第五百二十二章 :武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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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已是过去,连世家大族都雨打风吹去,郭曜这些依附於旧时代权力的寄生虫们,又有何未来呢?所幸这个郭曜看得清局势,也足够敢赌上一切!

郭曜边为孙承业展开,边解释道:

「孙郎,你上次来问我要坊鼓图,我就晓得了。」

「我的兄弟们都散在贼军下面做随丁,别看都是底层,但耳朵灵着呢。」

「现在黄巢防守长安,调动长安各军,其实全部都是依靠朝廷以前的坊楼、旗帜和冬冬鼓。」「而其中最关键的节点有三十六处,我都用红点点好了。」

孙承业边听边看,果然长安一百零八坊的平面图上,在核心中央,点了三十六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座坊门。

在孙承业看图时,郭曜又抓起大饼啃了一口,这一次倒是细嚼慢咽起来。

孙承业将这些坊门记住後,又问了一句:

「巢军是如何用信鼓的。」

郭曜咽了一口饼後,说道:

「这个是最容易获得的,因为这些贼军就几乎是全套照搬朝廷过去的信鼓。」

「朝廷在全城一百零八坊的坊门望楼上,都设了一面大鼓。」

「这些鼓,平时不响。一旦有唐军突入,或是哪一坊有变,该坊的信鼓就会按特定的节奏敲响。」「一通鼓,是敌袭;两通鼓,是火起;三通鼓急促连击,是请求支援。」

然後郭曜指着坊图,说道:

「这些鼓声是接力传递的。比如金光门那边一响,临近的居德坊听到就跟着敲,一直传到大明宫,也传到各处兵营。」

「而贼军各部全部都是听鼓声而动。哪里鼓响,他们的骑兵就往哪里冲,这比传令兵来传令要快得多。孙承业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只要这鼓声不断,长安就是一张网。我们的人即便从某坊突出,只要坊门上的贼军发现了,或者临近有发现,贼骑就奔来了?」

「对。」

郭曜点头,然後说了一个之前通化门那边的事。

「之前城外沙陀军不是打通化门吗?他们是幸亏跑得快,当时我都听到鼓声了,小半个城的贼军都往那边围了,不然也是死得惨啊!」

郭曜沉默了会,最後主动把图卷了起来,在孙承业惊疑中,坦诚道:

「靠咱们,人再多,也破坏不了这套旗鼓的。」

「因为长安太大了,附近只要有一处鼓响,就是全功尽弃。」

「而且我要是猜得不错的话,赵大帅让你们黑衣社也不是搞里应外和吧!」

「如果只是让大军攻城的时候,不让鼓角起作用,那可以!」

孙承业不置可否,只是问了句:

「怎麽做?」

郭曜认真道:

「那就是择死士混进承天门,在大军发起进攻的时候,直接杀上去,破坏鼓角。」

「承天门是宫城调度城内各坊的枢纽,只要切断这一个点,坊内各部就将各自为阵,再难实现机动配合孙承业抿着嘴,然後将地图从郭曜手里拽了过来,转身就走了。

在要出去的时候,他转头对郭曜道:

「我会给你粮食、肉乾、甲械,就在这个神庙里,你把你的人手都聚拢好,等我消息。」

郭曜大喜,恭恭敬敬给孙承业行了大礼,然後等他离去後,嘴角再压抑不住狂喜。

孙承业走出神庙时,远处,不知是哪个坊的信鼓突然响了一声。

「咚……!」

「咚……!」

「咚……!」

沉闷,压抑,像是心跳,又像是丧钟。

孙承业皱眉,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变故,但晓得巡查要严了,於是连忙顺着甬道准备回瞒天虫的大营。他紧了紧破旧黏糊的袍子,背又佝偻了下去。

可刚走出甬道没几步,就听到街面上有声大吼:

「那边!草垛里有个活的!」

「追!」

孙承业下意识要退进甬道,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不远处,一队穿着黄色号衣,套着歪歪扭扭的衣甲的大齐军正狂笑着围住一个废弃的马厩。他们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横刀,有步槊,甚至还有钉头锤这些,头上包的头巾也是红的、黄的都有红的就是大齐老卒,黄的就是随夫怅鬼,一支典型的杂兵配置。

很快,一名半大的少年被拖了出来,全身瑟瑟发抖。

领头的一个大齐军武士上来就掐住少年的脖子,检查了下他的牙口,一看齐整,大喜,随後就讥讽道:「你个老鼠真能躲!」

「杀了这麽久都没把你们杀绝!」

「说,是哪家的,谁藏的你!」

那少年虽然一直发抖,但死死咬住牙齿,死活不说。

就在那武士逼着,拳脚相加,这少年竟然猛然把舌头给咬掉了,吐出了一口血,一截舌头。那带头的大齐军将骇了一跳,接着就是恼羞城内,用刀鞘活活砸得这少年没了气。

不远处,孙承业的手按在怀里的短刃上,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

作为黑衣社的骨干密探,他有信心杀光对面,可一旦这样,事情就大了。

这会影响大王收复长安的大计的。

长安这片血狱,怜悯已是最无用的东西。

在这座巨大的猎场里,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

看着那少年不出气了,孙承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悄悄向後退去。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後响起。

孙承业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但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缓缓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了一副卑微呆滞的表情。

在他身後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齐军甲士。

这群人与刚才那些抓人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柯斧,眼神冷漠而肃杀。领头的一名军将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马鞍旁挂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你是谁的部下?哪个坊的?」

军将用马鞭指着孙承业,声音粗粝。

孙承业缩着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团……回将军,小的是……是东市那边的牌子,出来……出来找点柴……」

「找柴火?」

军将冷笑一声,策马逼近:

「东市的牌子,跑到平康坊来找柴火?我看你是想找死吧。」

他上下打量着孙承业,最後盯着手:

「伸手。」

孙承业心中一沉。

他的手虽然特意用泥沙搓过,但虎口处那层因常年握刀而磨出的老茧,却是怎麽也掩盖不掉的。「聋了吗?伸手!」

周围的甲士哗啦一声围了上来,长柯斧的寒光激得孙承业汗毛竖起。

孙承业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向下。

可那武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翻过来。」

孙承业的心都停了半拍,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随即,他将右手微微下垂,袖口中的短刃滑落至掌心。

五步距离,暴起发难,先杀马,再斩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粗鲁的喝骂:

「都他娘的围我的兵干什麽?找事?」

那边同样已经手按刀把的军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只见一彪人马从後面东市废墟转了出来。

大概有两百多人,虽然衣甲不整,但个个看起来都透着一股子彪悍气。

为首一人,身穿做工精良的明光铠,但这铠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大了,把甲叶撑得鼓鼓囊囊。

他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手里提着把陌刀,正是孙承业的老熟人,也是保义军最高级别的内应,瞒天虫!

看到是他,眼前这名巢军铁甲队的军将抿着了嘴,却主动催着马,挡在了道上,身後数十长柯斧甲士紧随其後。

直接就是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