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扬州攻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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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张守一的人带走,说是问话。」

张义府眼神一冷。

张守一是吕用之心腹,此事若被他揪住,必成大祸。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去找陈校尉营中那几个都头,让他们……稳住军心。就说,本君自有主张。」

牙将领命而去。

张义府走到窗边,望向子城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依稀可闻丝竹之声。

吕用之此时,怕是正在观赏歌舞,饮酒作乐吧?

他握紧了拳。

子城,衙城幕府。

暖阁内薰香袅袅,吕用之斜倚锦榻,身着八卦道袍,手持玉盏,听着小道士汇报外城消息。「西门外保义军增跑十架,今日发石三十余,砸毁女墙两处,伤士卒七人。」

「南门外保义军列阵演练,云梯冲车俱全,声势颇大。」

「北水门报,江面保义军战船又增,巡弋愈发密集。」

吕用之听完,嗤笑一声:

「虚张声势。」

他抿了一口酒:

「赵怀安想困死我?笑话。子城粮草可支一年,罗城那些人死了便死了,正好省粮。」

「待周宝、时溥援军一到,内外夹击,保义军必溃。」

下首,诸葛殷小心翼翼道:

「天师,军中近来流言甚多,有说粮草将尽的,有说……说只诛首恶的。今敌军跑车厉害,长久以往,被动挨打,恐动摇军心。」

吕用之眼中寒光一闪:

「动摇军心?」

「传我法旨:凡有传播流言、动摇军心者,立斩!家属连坐!再派察子加大稽查,各营将领身边,多布暗桩。」

「尤其是张义府,此人近来可有异动?」

诸葛殷忙道:

「暂无动静。」

「只是其营中今日发生一事,他军中一名校尉杀了潜伏的察子,名册泄露,上有张义府之名。」「老张已将那校尉拘来,正在审问。」

吕用之眯起眼:

「张义府……此人统兵有能,却非我心腹。」

「你看紧他。若无异状便罢,若有不轨……」

他做了个斩首手势。

「末将明白。」

吕用之挥退众人,独留心腹道士,此人会观天象,是有点本事的。

「你观天象,扬州气运如何?」

这道士装模作样掐指片刻,肃容道:

「紫微晦暗,然将星耀於东北。」

「天师乃北斗降世,自有神明护佑。」

「依贫道看,不出三月,必有转机。」

吕用之满意点头:

「好。你明日开坛作法,祈雪降温。」

「寒冬腊月,城外保义军宿营野地,冻也要冻死他们!」

这道士暗骂了一句,孽道,真当自己是呼风唤雪啊!

不过幸好这段时间确有大雪,於是此人面上恭敬,执道礼:

「谨遵法旨。」

腊月廿三,小年。

扬州忽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保义军营垒内,士卒们嗬着白气,加固营帐,清理积雪。

中军大帐前,赵怀安披着黑氅,望着漫天飞雪,神色平静。

赵六搓着手走来:

「大郎,这雪下得邪乎,怕是要冻坏不少人。城中那些百姓,缺衣少粮的,怕是更难熬了。」赵怀安淡淡道:

「吕用之在子城暖阁享福,可曾管过罗城百姓死活?这场雪,会让他失尽人心。」

正说着,张龟年踏雪而来,面带忧色:

「主公,刚得讯,寿州过来的粮船因风雪阻滞在宝应,恐要迟两日到达。」

赵怀安眉头微皱:

「营中存粮还有几日?」

「二十日,若省着用,可撑一月。」

赵怀安心舒缓了些,点头:

「那就给各营加粮,这天寒地冻,本就难熬,断不可少了粮柴!」

「哎,只是我军尚可支撑,城中百姓,怕是要苦了。」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积雪已没过脚踝。

城外保义军营中,火把在风雪中明灭,更显萧瑟。

而此时的扬州罗城,已然陷入绝境。

粮店早已关门,黑市米价飙升至五百钱一斗,仍有价无市。

街巷中,冻饿而死的屍体连日增多,起初还有人收殓,後来便任由其倒卧路旁。

雪覆盖上去,形成一个个可怖的隆起。

西门营中,陈校尉被察子带走後,再无消息。

张义府几次派人询问,皆被搪塞。

营中士卒人心v惶惶,传言陈校尉已被秘密处决。

这夜,张义府召来几名心腹都头,密议至深夜。

「使君,不能再等了!今日营中又饿死三十多个兄弟,伤兵无药,冻疮溃烂者无数。」

「盐铁那厮还克扣炭薪,弟兄们手脚都冻坏了,如何守城?」

「吕妖道只顾子城,何曾管我等死活?昨日又有察子混入营中打探,被弟兄们发现,险些闹出譁变。」「而张守一、诸葛殷等人还克扣咱们!」

「使君家小还在子城,可如今……如今这光景,就算不降保义军,我等家小就能保全吗?不如拚一把!」

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张义府沉默良久,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众人传阅。

信是黑衣社通过内线送入的,只有八个字:

「反正有功,富贵共享。」

「这是吴王亲笔?」

一名都头颤声问。

「印信是真的。」

张义府沉声道:

「我思量再三,吕用之倒行逆施,扬州已成死地。」

「保义军围城月余,军纪严明,正为我主!」

「将军打算如何?」

张义府眼中闪过决绝:

「开城门,迎王师。」

腊月廿五,雪稍停。

子城内,吕用之正大摆筵席,庆贺「天降瑞雪,冻杀贼军」。

席间歌舞昇平,酒肉飘香,与罗城的惨状恍如两个世界。

酒过三巡,忽有急报传来:

西门守军与诸葛殷所部发生冲突,双方持械对峙!

吕用之大怒,掷杯於地:

「张义府反了?」

张守一急忙道:

「天师息怒,或许是士卒冻饿,一时激愤。不如先派莫邪弹压,再行分化。」

「不。」

吕用之冷笑:

「张义府既然不安分,那就除掉。」

「传我法旨:以勾结外敌、煽动譁变之罪,逮捕张义府,就地正法!」

「其营中军官,全部换为莫邪武士!」

命令传下,子城亲军即刻出动。

然而,此时的西门,早已不是吕用之想像中的模样。

张义府早已暗中控制全营,并在城门楼布置心腹。

当子城亲军气势汹汹赶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的叛将,而是森寒的箭矢和刀槊。

此时,张义府登上城楼,高举一面保义军金牌,放声大喝。

「奉吴王使令,讨逆诛妖!只诛吕用之,余者不问!」

早已对吕用之恨之入骨的淮南武士们齐声呼应,声震夜空。

冲突迅速演变为罗城南区混战。

南城那边,诸葛殷闻讯率军来援,却被张义府预设的伏兵堵在街巷。

双方在积雪的街道上厮杀,血染白雪。

消息传到保义军营,赵怀安即刻升帐。

「张义府已反,西门混乱,此天赐良机!」

赵怀安目光炯炯:

「刘知俊,你率飞虎骑为先锋,直扑西门,接应张义府部!」

「王进,你领步军跟进,夺占西门後,即刻向城内纵深突击,分割罗城守军!」

「郭从云,你率水师强攻保障河,破铁索,夺水门,截断子城!」

「末将领命!」

保义军营中,战鼓擂响,惊天动地。

夺西门,入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