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神乎其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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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翌日清晨,黄鹤山山顶阵地上,地势狭小,仅能容纳数百人。

董隋站在山顶,望着山下狼藉的营垒,脸色阴沉如铁。

雨已停歇,但山间雾气未散,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远方。

他麾下五千兵马,最精锐的一千二百人折在了南麓营垒。

如今只剩三千八百人,且士气低落,伤兵满营。

而保义军不仅斗战无双,战意盎然,这一次只是小试牛刀,他就顶不住了。

说实话,他实在看不到能守住的希望。

说实话,他对於钱嫪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

他的确佩服钱缪的豪杰气魄,至少从魄力上比自己的父亲强出不少。

所以在军中杭州丢失,钱嫪军中家眷全失,军心惶惶的时候,他坚定地站在了钱缪一边。

也是因为五千越州军决意坚守,才稳住了局面,不然就算钱缪再如何与部下恩义相结,也不可能稳定住不崩溃的。

毕竞人都是从众的。

但现在这局势,董隋有点动摇了。

他觉得按照保义军这般战力,只要发起猛攻,钱缪所在的臯亭山阵地能不能守住,他不晓得,反正自己所在的黄鹤山阵地,肯定是扛不住的。

总共就五千,精锐损了一千二,他实际上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这一刻,董隋想了一下,还是要和钱缪交下底,实在不行,还是要突围。

正当董隋这般思量时,外面牙兵匆匆进来,汇报:

「使君,保义军派人来了。」

董隋明显愣了下,眉头一皱:

「多少人?」

「只有三人,为首者……是袁邠押衙。」

「袁邠?」

董隋先是一喜:

「他没死?」

但随後就怒了:

「这狗东西是投靠了保义军?」

「我在南麓营垒找不到他的屍首,以为他死了,还难过,他倒是投了保义军?反过来当说客?」「将他押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吃里扒外的,该有何脸来说我!」

那牙兵点头,急忙离去。

但这边,董隋话是这麽说,可心中风起云涌。

袁邠是他麾下得力牙将,之前被派遣南麓阵地做押衙,实际上算是监军。

现在他被赵怀安放回来,其中用意深长!

不多时,袁邠被两名甲士押进帐中。

董隋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怒目刺向袁邠。

而这袁邠呢,虽然换上了一件乾净衣袍,但左臂用布条裹着伤,这会血迹已浸透布层。

他的胡须淩乱,看向董隋的目光虽然躲闪,却并无太多愧色。

见到袁邠这番伤样,董隋心中怒火少了不少,可依旧拍案而起,怒喝道:

「袁邠!」

「南麓营垒失守,你未战死,已是侥幸。就算你投了保义军,我也能理解。」

「但你竞如此厚颜无耻,今日还敢回来做说客?」

「你可知忠义二字怎麽写!」

袁邠单膝跪地,沉声道:

「使君息怒。末将并未投敌,也非说客。」

「那你是如何回来的?」

董隋冷笑:

「保义军难道会好心放你?」

「正是保义军放末将回来的。」

袁邠擡起头,直视董隋:

「昨日南麓血战,末将率部死守东门,身中三刀,力竭被俘。」

「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保义军非但未杀,反而为末将疗伤。」

「今日雨停,吴王赵怀安亲自召见,让末将带话给将军。」

董隋眉头紧皱:

「赵怀安让你带什麽话?」

袁邠从怀中取出一封油布包裹的书信,双手奉上:

「此乃吴王亲笔信,请使君过目。」

董隋接过书信,展开细读,信不长,但字迹龙飞,上写:

「董君台鉴:黄鹤山一战,将军麾下将士悍勇,赵大深为敬佩。」

「然天下大势,非一城一地可逆。」

「钱缪抗拒杭州,以一己私心而害杭州兵戈不断,名为守土,却不从大势,实早就失了民心。」「我赵大奉朝廷之命,讨伐不臣,乃顺天应人之举。」

「将军若明大义,可有三选:一曰坐壁上观,两不相助;二曰倒戈一击,袭钱缪之背;三曰负隅顽抗,玉石俱焚。」

「前二者,我赵大保将军富贵;後者,黄鹤山便是将军及你越州儿郎埋骨之地。」

「何去何从,望将军三思。赵怀安顿首。」

信末盖着吴王大印。

董隋看完,手微微颤抖,但脸色不变。

他擡头看向袁邠:

「吴王还说了什麽?」

袁邠低声道:

「吴王让末将转告使君。」

「越州军五千儿郎,已折损千余精锐。若再战,必全军覆没。」

「使君乃外军,何必为钱缪殉葬?若使君选择坐壁上观,未必不能有你我两全之法,而若使君选择倒戈,更可立不世之功。」

帐中一片死寂。

越州兵马使,也是董隋的副手,徐章忍不住喝道:

「袁邠!你竞敢替贼人传此狂言!」

袁邠却面不改色:

「末将只是如实转达。使君,末将还有一言。」

「吴王说,他这一次带了两万大军前来,再加上留在山北麓的一万六千大军。」

「如此庞大军势,休说董大王会不会来援了,就算来了,也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两万大军?」

董隋心中一凛。

「正是。」

袁邠点头:

「使君麾下如今不足四千,且伤兵过半,如何抵挡?末将非是要为吴王说客,而是在见到双方差距如此悬殊,不忍心使君和众兄弟们做错了选择啊!」

董隋沉默良久,放下书信,缓缓道:

「袁邠,你实话告诉我,保义军战力如何?」

袁邠苦笑:

「使君昨日已亲见。」

「末将只说一事,昨日南麓营垒,保义军攻垒者不过千人,还下着大雨,却只是半个时辰不到,就破我军三垒。」

「其甲士悍勇,器械精良,阵法严整,非我军所能敌。」

「尤其是那赵文忠、赵文辉兄弟,是吴王义子,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这样的人物,在此战前何曾听闻?如那些李重霸、杨延庆、王茂章这样的久得大名的猛将,都还没出场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使君,末将被俘期间,见保义军营中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反观我军,粮草还能坚持多久?箭矢又短缺,伤兵更是无药可医。」

「此消彼长,如何能战?」

董隋默然。

他环顾帐中,只见徐章等将领个个面色凝重,显然袁邠所言触动了他们。

「使君!」

这边,袁邠又道:

「末将还有一事禀报,保义军不仅放了末将,还将昨日被俘的三百余弟兄全部放回,一个未杀。」「全部放回?」

董隋一惊。

「正是。」

袁邠点头:

「吴王说,越州军亦是我唐儿郎,何必自相残杀?今日送还俘虏,一为彰显仁义,二为表明诚意。」帐中再次沉默。

董隋心中翻腾。

赵怀安这一手,确实高明。送还俘虏,既显仁义,又收买人心,还传递了保义军战力的可怕。如此一来,军心如何不散?

「使君!」

此时,旁边的徐章再也忍不住了,气愤说道:

「赵怀安这是攻心之计,不可上当!」

袁邠却道:

「徐押衙,攻心之计又如何?关键是,我军能否抵挡?若不能,何必让数千儿郎白白送死?」「你!」

徐章怒目而视,可却说不出剩下的话了。

董隋擡手制止:

「都别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山下。

雾气渐散,保义军大营隐约可见,旌旗如林,营垒连绵不绝,仿佛延伸到了天际。

而自己这边,只有零星烟火,黯淡无光。

「袁邠!」

董隋背对着众人,缓缓道:

「吴王可说了时限?」

「说了。」

袁邠道:

「明日辰时,吴王等使君答覆。若使君不答覆,便当使君选择第三条路。」

董隋深吸一口气:

「你先下去休息吧。」

「使君……」

袁邠欲言又止。

「下去!」

董隋声音转冷。

袁邠只得拱手退下。

帐中只剩董隋与徐章等将领。

良久,徐章低声道:

「使君,袁邠之言,不可全信。他既被俘,难免被保义军蛊惑。」

董隋苦笑:

「蛊惑?徐章,你告诉我,昨日南麓一战,我军精锐折损一千二,是不是事实?保义军半个时辰破垒,是不是事实?我军粮草不足,伤兵满营,是不是事实?」

徐章语塞。

董隋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诸位,我知你们忠心。但如今局势,已非忠心可解。」

「钱公的确算是英雄,某种程度也算是为我父王挡保义军。」

「我本也欲死战!」

「可这死战的结果是全军覆没,且没有任何意义!」

董隋继续道:

「赵怀安给我三条路,看似选择,实则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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