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裹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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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五年,七月二十日,襄阳。

很可惜,襄阳并没有大雨,甚至连阴云都没有。

只是,天上没有阴云,襄阳城内的楚王府内,却是阴晴不定。

此时,原山南东道的节堂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堂文武阴晴不定的面孔。

窗外暮色已浓,夏日的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令人心烦意乱。

赵德讙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报。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保义军在安庆、芜湖一带大规模调动水师,数百艘战船正在集结,沿江各州的军粮、箭矢、甲械正源源不断地向江边转运。

高仁厚已经抵达武昌,与张歹会合,两军合计四万余人,正整装待发。

而更为致命的消息是,吴王赵怀安亲率三万衙内卫军,已经离开金陵,溯江而上。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赵怀安这一次,是真的要动手了,而且上来就是发七万大军!

赵德讙将那份军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节堂内的众人齐齐擡头,看向他。

「都说说吧。」

赵德讙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如今保义军大兵压境,咱们该怎麽办?」

节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激烈的争论。

最先开口的,是赵德讙的长子赵匡凝。

他今年二十七八岁,高大俊朗,既有武夫的气概,眉宇间又带着一股书卷气。

也许是秉性如此,他深受儒家忠义思想薰陶,为人正直,素有忠君报国之志。

此刻他站起身,向赵德讙躬身一礼,开口道:

「父亲,孩儿以为当与吴王议和。」

「议和?」

赵德湮眉头紧皱:

「怎麽议和?成汭已经打了鄂州,咱们就算现在派人去金陵求和,赵怀安会答应吗?」

「成汭打鄂州,是他自己的主意,并非我襄阳授意。」

赵匡凝语气平静:

「我们可以向吴王表明成汭之举动,与我襄阳无关。」

「我襄阳愿意与吴藩结盟,共同讨伐成汭这个背信弃义之徒。只要吴王答应撤兵,我们甚至可以出兵协助吴藩攻打江陵。」

这话一出,节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反对声。

「大郎君此言差矣!」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是牙将赵匡播,也是赵德讙的族弟,是军中的实权人物。赵匡播大步走到堂中央,朝赵德讙抱拳道:

「节帅,末将以为议和不可行!」

「如今保义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咱们就算低头求和,赵怀安也不会相信咱们。他会觉得咱们是缓兵之计,等收拾了成汭,回头还是要收拾咱们!」

「更何况……」

赵匡播目光扫过众人:

「成汭虽然擅自出兵,但他毕竞是我荆楚联盟的一员。」

「如果咱们坐视他被保义军消灭,那下一刀,就轮到咱们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末将虽然粗鄙,却也懂得!」

他转身,向着赵匡凝大声道:

「大郎君,你说咱们可以帮保义军打江陵,这不是自断臂膀吗?成汭完了,下一个就是咱们!」赵匡凝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唇亡齿寒?叔父此言差矣。」

「成汭虽然名义上是咱们的盟友,但他何时真正听过咱们的话?他擅自攻打鄂州,事前可曾与咱们商议过?」

「没有!」

「他擅自行动,将咱们拖入战火,现在却要咱们为他擦屁股?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了!」

赵匡凝的语气变得有些激昂:

「成汭是什麽人?他是孙儒的旧部!当年孙儒横行淮西,残暴不仁,成汭跟着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如今他占据江陵,不思休养生息,反而主动挑起战端,这样的盟友,要来何用?」

赵匡播被反驳得脸色涨红,正要再争辩,旁边一直沉默的许寂开口了。

许寂,是赵德讙最倚重的谋士,年约四十,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他缓缓道:

「大郎君说得有道理,赵将军说得也有道理。但老夫以为两位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赵德湮问。

「如今的问题,不是咱们想不想打,而是能不能不打?」

「诸位要晓得保义军这次出动的兵力,高仁厚四万,吴王本军又三万,合计七万。」

「而我襄阳的兵力有多少?牙军两万,州兵、土团合计三万,总共不过五万,就算再拉丁壮成军,也就是七八万人。」

「而成汭那边,能战之兵不过万余,刘建锋那边,也被湖南的闵勖牵制着,能抽出多少兵力支援咱们,还是未知数。」

「就算三家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万人。」

「而保义军的七万人,皆是百战精锐。高仁厚是赵怀安麾下名帅,用兵稳健,善打硬仗。」「所以,这一仗老夫说实话,胜算不大。」

此言一出,节堂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会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他是赵德讙的次子赵匡明。

他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忽然站起身,走到赵德湮面前,沉声道:

「父帅,孩儿以为,咱们现在有两件事要立刻做。」

「第一,派人去江陵,告诉成汭,我军会支援他守城!但务必要在江陵坚守到我军到来!」「我军实际上可以让他顶在那里,让他消耗保义军的兵锋,等保义军疲惫了,咱们再出兵。「这样既保存了咱们的实力,又能坐收渔翁之利。」

「第二,立刻派人去长安,向朱太尉求援。」

「既然他封了父亲为楚王,那他就不能坐视咱们被赵怀安吞掉。只要他肯派遣一支援军进入南阳,就能牵制保义军的兵力。」

赵德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呢?还有什麽想法?」

此时,邓州刺史度轸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节帅,末将以为二郎君的策略,虽然稳妥,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麽问题?」

「让成汭先打,消耗保义军的兵锋,这听起来不错。」

「但问题是,成汭能消耗得了保义军多少兵力?」

「成汭的荆南军,虽然号称三万,但真正能打的,不过他那三四千老兄弟。其余的都是流民和团练,战斗力与保义军相比,天差地别。」

「如果成汭一触即溃,保义军兵不血刃拿下江陵,那咱们连消耗保义军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保义军挟大胜之威,顺势北上襄阳,咱们怎麽办?」

赵匡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反驳。

这时,一直沉默的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国湘,开口了。

他站起来支持二郎君:

「节帅,末将以为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保义军要的是整个荆襄,不是成汭一个人的地盘。」

「就算咱们现在向赵怀安求和,他也不会答应!」

「因为他要的,是咱们的襄阳,是咱们的山南东道。」

「他不会因为咱们的一纸求和书,就放弃完有长江的战略。」

「既然如此,末将建议,打。」

「不仅要打,还要联络成汭、刘建锋,三家合力,与保义军决一死战。」

「同时向朱太尉求援,让他联络各方,同时从北面牵制保义军。」

「这一仗,虽然凶险,但未必没有胜算。」

赵德讙听完,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下面的争吵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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