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初涉人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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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对方到底能救下来多少个,能管到什麽程度,他没有继续问。

出来之後,沃尔夫还在想刚才那一幕,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有用吗?」

池田锐淡淡道:「有限。但比你刚才直接给钱有用。

C

沃尔夫脸有点热,却也没法反驳。

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帮忙,结果差点把事情弄得更糟。反倒是池田锐,从头到尾都没说什麽大道理,只是用最省事的方式,做了实事。

这种差距,让沃尔夫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对社会的理解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已经够快了。可到了真正陌生又复杂的地方,才发现那点适应能力根本不够看。他的适应力更应该叫战术规划。

两人没再多说什麽,去找合适的包车。

他们的目标是从贝鲁特去贝什里镇,停留一段时间再往神杉林方向走,靠公共运输太费时间,也不方便。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直接雇一个熟路的司机。

开口谈价的是池田锐,用的是英语。

沃尔夫站在旁边,看着他和几个司机简短交谈。这些司机报价高得离谱,池田锐连表情都没变,转身就走。第二个司机报价稍低,有些地方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显然是想先把人拉上车再说。

直到第三个人,事情才算定下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胡子有些乱,会不少英语,说话不算热情,但也不油滑。他听完池田锐说的自的地,先抬头看了看天,才说:「今天肯定可以到贝什里,再往里得看天气,天气预报说了有暴雪。」

坐进车里之後,司机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道:「游客?」

沃尔夫刚想点头,池田锐已经嗯了一声:「去看神杉林。」

「你们找车应该早点,现在已经四点了,冬天路和天气都不好,去到贝什里至少七点」」

。

「嗯,出发吧,如果耽误一天,我们多包一天车。」

司机笑了笑,也没多说,只是发动了车子。

贝鲁特城区在雨幕里一点点退到後面。车子离开海边和城区後,沿路的景象也跟着变了。路旁的建筑渐渐变少,山路开始往上爬,温度也一点点往下掉。沃尔夫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後退的灰色山体和湿透的树木,心情有些复杂。

他原本只是想追着父母的足迹往前走。

可真正到了这里後,才感觉这里的一切远比他在资料上看得复杂,好像在不断提醒他,这里不是照片里那个静止的中东,也不是母亲笔记里能靠几行字说清的地方。

路上,司机话渐渐多了些。

他先是抱怨天气,说这个季节上山最烦,雨雪说变就变。後来又提到,这两天往贝什里方向去的人比平时多,有些是游客,有些看着又不太像普通游客。

沃尔夫听到这话,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麽来这麽多人?」

司机耸了耸肩:「不太清楚,明明现在不是旅游旺季......谁知道呢,还有传言说跟最近纽约的盛况有关,我看就是鬼扯,真有关现在早就被封锁了。」

他说到後面,自己都笑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

沃尔夫清楚这个传言是真的,不过也意外黎巴嫩官方没有立即封锁神杉林,因为今天赏花仪式举行完之後,神花使者就要出发实地考察了。

「不过这是好事,游客多就意味着生意好,我可不想赚不到钱以後孩子只能上街乞讨「」

。

「6

...街上乞讨的孩子一直都这麽多吗?」

「很吃惊?放心吧,贝什里那里没什麽乞讨小孩,就算有我也知道怎麽帮你们对付,免费。」

池田锐坐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拍上一张照片。

车开到半路时,天气果然开始恶化。

最开始只是雨里夹雪,後来雪越来越密,风也大了起来。山路的能见度迅速降低,司机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

沃尔夫望着窗外,能看到路边的树和坡地渐渐覆上一层雪白。

车里沉默了一阵,司机才开口:「今晚最好别再往里走了,虽然也就差几分钟车程,反正你们也指定要途经贝什里,那就乾脆住一晚吧,两天的话你们旅游时间也比较充裕,我可以便宜点。」

池田锐点头:「可以。」

沃尔夫也没意见。

等他们抵达贝什里镇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冬天的山地夜晚显得格外冷,路边屋顶和石墙上压着雪,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游客果然不算少,几家能住人的酒店旅馆门口都停着车。

司机带他们去了自己熟悉的一家旅店。

地方不大,但还算乾净。进门时,火炉烧得挺旺,门边摆着一排沾雪的靴子,角落里还有几个背包和登山杖。

沃尔夫进来之後,先是被暖气一扑,整个人都松了一下。

里面坐着不少人,有些人看着像徒步客,身上穿着专业防寒服,坐在桌边喝热茶。也有些像普通游客,手机摆在桌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以男性为主。

池田锐进门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麽变化,只是多看了那些人几眼。

三人坐下後,司机点了热汤和面包,顺口跟店里老板聊了几句,话里也提到这两天来的人比往年多。

说话的时候,那些游客没有参与,只是低头吃东西,偶尔彼此交换个眼神。

「你妻子最近怎麽样了?」老板随口问,用的自然是当地语言。

司机笑着喝了口酒:「还怎麽样,死不了好不了,只能在医院帮忙带孩子了。」

「糟糕的世道。」老板摇头,给司机递多一瓶酒。

「至少还活着,敬一杯这个世道。」司机咧嘴,很乐观。

沃尔夫收回注意力,低声问了句池田:「你以前也见过很多这种事吗?

「很多。」池田知道他在问白天的事情。

沃尔夫沉默了一下,又问:「如果没人管,他们是不是就会一直那样?」

池田喝下一口热汤,缓缓道:「世上这种事很多。你看见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有改变一切的力量後,再谈别的。」

「改变一切......要怎麽改变...

「」

这句话沃尔夫没有问出来。

他不喜欢这种连敌人都不明确的事情。

他擅长战争,因为会有一个明确的敌方,他只需要想着该怎麽用最少的代价打败对方0

可那些孩子...他们的敌人是谁呢?

第二天一早,雪小了不少。

沃尔夫醒得很早,推开窗时,外面的天还是灰的。屋顶、树梢和远处山坡都覆着白。

旅店楼下已经有动静了,有人比他们起得更早,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离开前他特意逛了一圈,贝什里不算小,这里曾经出过文豪纪伯伦,母亲在笔记本上还特意抄写下他的墓志铭「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像你一样地活着」,只是她提到的一家很好吃的盘烤羊肉麦饼店不见了。

等他回到旅馆楼下後,附近的车子已经少了许多,看来都是一早就出发去雪松村。

池田锐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新鲜的车辙,没有说什麽。

司机也已经到了,边搓手边抱怨天气,说今天还能走,再晚一点说不定又得封,建议想要逛贝什里的话可以等返程,那时候博物馆也开门。

三人重新上车,继续往更深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