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23章 黑坊藏阴诡,巧手破千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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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风紧,卷着江南水岸的残荷枯叶,漫天乱飞。

运河码头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街边酒旗猎猎作响,也吹彻了初入异乡的两个少年眉眼。

花千手与夜郎七辞别故土不过三日,一路沿江而下,见尽了底层江湖的腌臜乱象。彼时的花千手,年方十七,一身粗布青衫洗得发白,指尖常年捻牌控局,磨出一层极薄的茧,看着寻常寒门少年无二,唯独一双眼眸,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市井贪浊,藏着一腔旁人看不懂的痴气与坦荡。

夜郎七长他两岁,身姿挺拔,眉眼沉稳凌厉,少年风骨已然成型。彼时他尚未背负半生隐忍、兄弟反目的血海沉局,心性坦荡磊落,一身侠气藏锋于骨,行事有度,进退有据,是年少花千手最安稳的依仗与知己。

二人结伴闯荡四海,初心纯粹至极。

非为名利,非为富贵,只为看不惯这乱世赌坛黑白颠倒、阴诡横行,只为以手中方寸牌局,守一份市井公道,破世间万千黑诈。

沿江重镇乌陵城,是他们闯荡江湖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乱世码头。

此地依河而立,漕运通达,鱼龙混杂。南北商贾、江湖浪子、亡命赌徒、市井泼皮齐聚于此,白日是通商惠民的繁华渡口,入夜便是藏污纳垢、赌诈横行的修罗场。

城中最负盛名、也最阴诡莫测的去处,便是城西临河的黑水坊。

这不是市井街头三两闲汉消遣的小赌摊,也不是寻常茶楼雅致的对局棋台,而是乌陵城盘踞十余年的地下黑赌坊,是本地豪强勾结江湖败类、官衙爪牙打造的敛财炼狱。

坊间从无光明正大的输赢,只有层层设套、步步挖坑的阴诡算计。出千、换牌、改序、迷术、控心,凡世间赌术阴诡伎俩,黑水坊无一不精,无一不用到极致。

往来此地者,十赌九输,赢者寥寥,即便侥幸得手,也难带半分银钱走出坊门。轻则财物尽空、负债累累,重则断手废足、沉尸运河,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当地百姓谈及黑水坊,无不色变噤声,避如蛇蝎。寻常人家纵使穷困潦倒,也绝不敢踏足半步,唯有被贪念蒙蔽心智的亡命之徒,才会一头扎进这吃人的牢笼。

二人入城之时,恰逢黄昏。

残阳如血,铺洒在青石板长街上,将街巷人影拉得狭长斑驳。街边随处可见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落魄之人,皆是被黑水坊榨干身家、散尽积蓄的可怜人。

有白发老者拄着枯枝拐杖,沿街乞讨,口中喃喃自语,满是悔恨;有壮年汉子双目赤红、捶胸顿足,不过半日光景,便输光半生积蓄、变卖妻儿聘礼;更有年少后生失魂落魄,眼底彻底无光,已然被黑局碾碎了心气。

花千手立在街口,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人间惨剧,澄澈的眉眼间,缓缓凝起一层沉色。

他自小混迹市井小局,见惯了市井贪诈、乡霸耍赖,却从未见过如此肆无忌惮、草菅人命的赌坛乱象。

寻常赌局,贪的是钱财输赢。

可这黑水坊的局,贪的是人命,啃的是骨血,灭的是人心。

“七哥。”花千手轻声开口,声线清浅,却带着少年人骨子里不改的执拗,“世人皆言赌术害人,可害人的从来不是方寸牌骰,是人心贪妄,是恶人设局。”

“若任由这黑水坊肆意横行,以阴诡之术鱼肉百姓、倾家荡产者只会越来越多。这乱世赌坛,便是被这般阴诡黑局,搅得永无宁日。”

夜郎七负手立在身侧,目光沉沉望向城西黑水坊的方向,眸底锋芒暗敛,侠气凛然:“你想破局?”

他太懂花千手的性子。

旁人赌,为赢钱、为扬名、为夺权。

唯独花千手,天生赌痴,一生所赌,从不是输赢名利,而是公道人心。见不平便要破,见阴诡便要拆,见苍生受难,便要执手开道。

这是他的痴,也是他日后纵横天下、封神立道的根基。

花千手重重点头,指尖微微虚捻,似有无形牌局在方寸之间悄然成型:“我辈习赌术,不是为恃技逞凶、争强好胜,是为破尽天下黑诈,还赌坛一份清明。”

“今日撞见,便是天意。这黑水坊的千般阴诡、万般骗局,我便亲手一一拆穿。”

少年言语坦荡,没有半分狂傲张扬,只有纯粹的执念与仁心。

十七岁的花千手,尚无日后赌圣开天、震慑四海的无上威名,尚无弈天会镇世、天道人道对峙的磅礴格局,可他眼底的澄澈、心底的仁善、手中的公道,已然胜过世间万千成名高手。

夜郎七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沉色尽数化开,只剩知己相知的坦荡笑意:“好。”

“你拆局,我镇场。”

“今日便陪你,踏平这黑水黑坊,破尽乌陵千诈。”

一句承诺,轻如晚风,重如山河。

少年双杰,并肩而立,青衫相映,意气峥嵘。无人知晓,这两个看似平凡的市井少年,今日一场寻常破局,会是日后平定乱世赌坛、开万古弈天正道的第一缕星火。

暮色渐沉,夜色漫城。

乌陵城西的黑水坊,终于卸下白日的沉寂,彻底喧嚣开来。

朱漆大门敞开,灯火猩红刺眼,坊内丝竹靡音、喧哗吆喝、怒骂哀嚎交织一处,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藏着无尽的腐朽阴寒。

守门的两个壮汉膀大腰圆,面色凶悍,腰间佩着短刀,眼神阴鸷地扫视往来之人,但凡看着落魄无势、可随意拿捏的生面孔,便暗自记下,以备局中收割。

可当花千手与夜郎七缓步走来时,两个壮汉却微微一怔。

这两个少年,衣着朴素,无华贵配饰,无随从依仗,看着平平无奇,偏偏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赌徒的贪婪焦灼,也无亡命之徒的阴狠戾气。

这般气质,绝非寻常市井子弟。

“何处来的后生?”左侧壮汉横步拦路,声如洪钟,带着惯有的蛮横,“黑水坊门槛高,不是毛头小子胡闹的地方,速速退去!”

夜郎七上前半步,语气平淡无波:“听闻贵坊赌局精妙,特来领教,求一场公道对局。”

“公道?”

壮汉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咧嘴嗤笑,眼底满是讥讽与阴狠:“进了黑水坊,便是成王败寇的江湖,这里只认输赢钱财,从不认公道。后生年少轻狂,怕是活腻了!”

周遭围观的闲汉纷纷侧目窃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看好戏。

但凡外来少年子弟闯入黑水坊,多半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几分年少傲气,想来赌坊扬名获利,最终无一例外,都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花千手不曾争辩,只是抬眸看向猩红灯火映照的坊门,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公道。你们以诈设局、以术害人,纵能横行一时,终难逆天道人心。”

话音落,他缓步上前,步伐从容,不卑不亢。

两个壮汉还欲阻拦,却被夜郎七周身骤然散开的沉稳气场震慑,下意识退了半步。

二人顺势踏入黑水坊之内。

一入坊门,闷热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烟酒、汗臭、脂粉的芜杂味道,让人胸闷窒息。

偌大的厅堂之内,数十张赌台整齐排布,牌九、骰子、麻将、押大小,各式赌局一应俱全。每张赌台前都围满了人,有人狂喜嘶吼,有人绝望哀嚎,有人面如死灰,众生百态,尽被贪念裹挟。

而每张赌台的荷官,皆是神色冷漠、手法刁钻,看似公允发牌摇骰,实则每一手都藏着千术诡诈,每一局都布好了天罗地网。

坊内二楼雅间,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两个新来的少年。

那是黑水坊的坊主,人称黑老鬼,是乌陵城盘踞多年的老牌千术高手,一手阴柔换牌千术炉火纯青,最擅长布局控心、连环设套,十余年来靠着这套阴诡手段,吞并无数家产,害尽无数苍生。

黑老鬼年近五十,面色枯瘦,眼如鹰隼,指尖细长灵活,常年练千术,指关节无一处老茧,看似绵软无力,实则翻云覆雨、瞬息换局。

他倚在栏杆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骰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也敢来我黑水坊讨公道?”

“倒是有趣。今日便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什么是千诈无情。”

他混迹赌坛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少年身怀正统手法,绝非普通赌徒,怕是山野学艺、初出茅庐的新手高手。

寻常这般少年,最是心高气傲、笃信己术,也最是好拿捏。先以小局诱之,再以千术破之,最后榨干傲气、吞尽其财,废其手法、灭其心气,便是最稳妥的收割之法。

不多时,一名青衣荷官领命而来,躬身行礼:“坊主,已安排妥当,东厅一号台,开局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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