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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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们快撤吧!」多尔衮声音紧迫。

皇太极盯着那道黑线,凝神望了片刻,道:「再等等,来者不像军队。」

众人随之望去,但见那道黑线歪歪扭扭,全然没有大夏军阵的严谨。

看了片刻,忽然有人惊呼道:「是夏军的粮队!」

那运粮队蔓延数里,粗略点数至少有三四万人之多,仅是一轮粮队就有这种规模,到底是有多少军粮?

众大清将领不禁後背发凉。

日落西山,暮色渐沉,皇太极站在山头,众将无人敢动。

但见那些民壮全部都走在坠马壕以内,一路由大夏营寨接续掩护,大清骑兵根本无从穿插拦截。

转眼间,先头民壮已抵达连山大营两里之内。

众将看得真切,先头民壮都是辽西本地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各异,还有的赶着骡车、马车,一路有说有笑,仿若赶集赴会,也不见有士兵在旁押运。

这等场面,满人纵横辽东十余年,从未见过。。

而地平线上,仍不住有运粮队从暮色中现身,队伍几乎无边无际,民壮怕不是有十来万人。多尔衮难以置信:「夏军给这群民壮灌什麽迷魂汤了?」

莽古尔泰则咬牙切齿:「好一群贼南蛮!待我们攻破锦州,要把他们都杀了!」

皇太极听着手下叫嚷,心中惊疑不定,脸色愈发凝重。

他原本已断定夏军粮草告急,如今看见运粮队伍,心里顿时没底了。

哪怕海船运来的粮食是假的,这些民壮运来的粮食可都是如假包换。

即便隔着这麽远,皇太极也看得到夏军营中正点验粮草,麻袋一打开,里面都是通红的高粱米。

皇太极眉头越皱越紧,他想不明白,若夏军真有充足军粮,还捕捞海鱼做什麽?

难不成真是高粱米吃腻了,要搭配着换口味?

想到此处,皇太极悚然一惊,若果真如此,夏军粮草充沛就堪称匪夷所思。

一旁,多尔衮喃喃道:「我从未见汉人人心这麽齐过。」

诸将默不作声,汉人自古以来就是一盘散沙,最爱内斗。

熊廷弼、袁应泰、王化贞、孙承宗,这些经略蓟辽的文臣武将,单拎出来,个个都是狠角色,无不折於朝廷党争。再往前数,萨尔浒之战也是因将帅不和、各自为战而一败涂地。

大清诸将早已习惯了看汉人内斗,骤然见到这般齐心协力的场面,竟都莫名生出几分不适。

许久後,皇太极沉声道:「把塔山、松山的军队都撤回来。」

诸将不敢反对,皇太极打马下山,面色阴沉返回锦州大营。

……

另一面,夏军大营之中,吴三桂见到眼前长龙一般的运粮队,已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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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便在关外长大,见到的从来都是百姓与军队彼此提防、互相刁难。

何曾见过此等老百姓主动给军队送粮的诡异景象?

他向四周看了看,但见关宁军从上到下,祖大乐、吴襄等人均是一模一样的见鬼表情,仿若均遭五雷轰顶。

吴襄对儿子喃喃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吴三桂知道父亲要问什麽,便道:「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吴襄眼望苍天,半晌才涩声道:「天啊!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上有此等神机妙算之人。」三日前,林浅说会有粮草送来,吴襄只当是宽慰之语,而今亲眼所见,仍觉如在梦中。

甚至再仔细想想,林浅放下豪言之时正临近黄昏,现在也是黄昏。

三天之期,竟能分毫不差?

这,这,这……吴襄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关宁军诸将愣神期间,先头的民壮已走到营前,一老者上前问道:「我们是後家屯的,听闻何千总驻地就在此处,对不对?」

祖大乐参与过长生岛之战,知道何千总是谁,闻言先是一愣,再是点头道:「正是此处。」

民壮队伍欢呼一声,那老者道:「到地方了,卸货!」

民壮们纷纷把粮袋卸下,堆在地上,不多时便堆起小山一般高。

祖大乐随手揭开几个口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都是红彤彤的高粱米,从色泽来看,都是去年的陈米,但颗颗饱满,全无霉坏。

已有军中的司务长上前点数收粮,还有书记员上前道:「听闻後家屯借粮时,朝廷小吏疏忽,没记上各家的姓名、数额,正好今日补记,方便日後清还。」

为首的老者连忙摆手道:「补记啥呀?多杀几个鞑子比啥都强!」

司务长板起脸道:「不行,王上有令,借粮必还,一定要补!」民壮们执意不告知姓名,卸完粮食就要驾马车走,书记员拿着帐本拦住去路,双方竟在营门口拉扯起来。

祖大乐看得眼皮直跳,这一幕,他别说见过,就是做梦,都不敢这麽梦。

原本辽东都司与百姓撕扯,从来都是抢粮食、抓壮丁,哪有百姓抢着送粮,军队抢着记帐的道理?

怎麽夏王一来,这世道就全然变了呢?

不多时,营中飘来炖鱼和蒸高粱饼的香气。

司务长没能争过民壮们,名单终究没能补全。

好在,百姓都是按屯子来送的粮食,每个屯送了多少斤粮都有数,日後按屯归还,也能大差不差。

傍晚,晚饭已烹煮完毕。

祖大乐等人回营吃饭,与林浅同灶用餐。

雷三响急切上手,把铁锅锅盖一掀,腾腾的蒸汽直奔天空。

一锅杂鱼在油亮酱汤之中慢炖,咕嘟作响,鲜香四溢,锅圈贴着高粱饼子,高粱清香与鱼香、酱香交织在一处,直挠人心。

林浅先用筷子插起一块饼子,不住吹气,左右手来回倒腾,掰成小瓣,又用筷子插着在鱼锅浓汤中一蘸,对众人道:「我看登莱的渔民都这麽吃。」诸将纷纷动手,学着林浅的样子取饼蘸汤。

祖大乐尝了一口,顿时愣住。

高粱米糙,单吃拉嗓子,即便做成饼也难以下咽。

可配着杂鱼汤汁,粗粝之感被鲜酱化开,竟成了世间罕有的美味!

他越嚼心中越是震惊,莫非夏王同时召登莱渔民和辽西百姓献粮,就是为了这样搭配着吃?

在诸将还在为如何凑足军粮发愁时,夏王已经在研究食材搭配了?

夏王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至此,当真是惊为天人!

林浅一口饼一口鱼,同时问道:「此番到底运来了多少粮食?」

雷三响满口高粱饼,含糊不清的道:「三千石。」

三千石担,那就是四十多万斤,足够前军再撑个五六天。

这还只是单单一日,运粮的队伍根本就是往来不绝,还有登莱渔民在海中不断捕鱼补充,少说还能再坚持一个月左右。

听闻此话,关宁军诸将吃鱼嚼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祖大乐此刻再也憋不住了,他把饼往怀里一揣,跪到林浅身前道:「王上,姓祖的从前有眼无珠、三心二意,这次是真服了,从今往後,末将必为王上之命是从,敢有二心,叫末将死於乱箭之下!」

祖大乐是关宁军的核心人物,见他如此,全都纷纷在他身後跪下。

林浅笑道:「这是干什麽?快些起身。」

当晚,众将就着鱼锅饼子吃到夜深,满营都是鱼香和烟火气。

……

次日,又有大量的粮草运抵,一同运来的,还有北直隶新产的黑火药。

这批黑火药是老百姓刮的硝土,由官府精炼,再由京师匠作局配制,纯度、配比比广州火药厂产的稍差一些,勉强堪用。

夏军在连山港驻紮半月有余,每日都有粮草、火药补充,物资日渐充盈。

原本计划再驻紮些时日,待物资更充沛後再稳步推进,可锦州的急报纷至沓来。

日前,清军已攻破大凌河城,锦州城内军民百姓人人自危,粮草也所剩不多。

雷三响便下令继续进军,大军一路北上,接连抵达塔山、杏山等堡。

至八月中旬,大军已行进至锦州之南的松山。林浅站在松山城头,向北眺望,已能隐隐看到锦州城郊,只是视线被一座矮山挡住。

祖大乐介绍道:「启禀王上,眼前这是乳峰山,绕行乳峰山的西面,先渡女儿河,再渡小凌河就能抵达锦州。

还可以走东面,走小凌河下游,走水路渡河,也能抵达。」

林浅道:「知不知道敌人的兵力布置?」

吴三桂道:「小凌河上游,女儿河以北,有两万清军,由阿济格统领,正北乳峰山上,清军有八千余人,其余清军主力,均布置在锦州北面。」

这些情报都是祖大寿从锦州城中传出来的,他站在城头看得清楚,若靠大夏塘骑去探,恐怕也探不了这麽清楚。

林浅原以为大夏军出关摆出决战态势,清军处境不利,必会退兵,没想到皇太极的战略定力比他想的强上很多,竟不为所动。

好在夏军现在已粮足药丰,勉强有了一战之力,可一旦被鞑子把战争拖入冬天,河海封冻,局面又会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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