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师者,施者,释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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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倒是马上就跟黎志和导演的助理何玉东说了这件事。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娱乐星报》的林薇跟我说,她的消息源可以确定独家,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张骆解释,「可既然她能知道,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如果最後真的在开拍之前曝光了,你们也得做一下相应的准备了。」

何玉东:「我马上跟黎导和成总说一下这件事,黎导一直都努力压着这个消息不曝光,要是他知道了,肯定很生气。」

「嗯。」张骆说,「不过,徐阳毕竟是个小城市,应该也不至於引来很多的媒体狗仔关注,我们也不是什麽大明星。」

「那你低估我们国家狗仔的实力了。」何玉东说,「黎导每一部电影,哪怕是跑到深山老林去拍了,也还是会有人跟过去,阴魂不散。」

「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那《海之炎》也很难避免啊。」

「能晚一点是一点。」何玉东说,「晚一天被狗仔发现,黎导的心情就能好一天。」

「好吧。」

何玉东:「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

「差不多,还有二十天左右,刚考完一回。」张骆说,「压力山大,马上就高三了。」

何玉东:「你如果参加艺考,压力就不用那麽大了。」

「照样大,以晓渔的成绩,要拿下文化分绰绰有余,可她一样压力很大。」张骆说,「只要一天不高考,就一天有压力。」

何玉东:「我从小偏科,没这样的烦恼,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更好的学校考不上,差一点的学校又十拿九稳。」

「这样也很幸福。」张骆说,「要是完全让我看不上进步的可能性,就这样躺平也行,可就跟驴子前面的胡萝卜一样,总有个希望吊着你往前走。」

「我有点好奇,张骆,其实以你的能力和才华,即使不参加高考,或者说,随便上一所大学,都无所谓,为什麽你还要这麽努力地去准备高考?」

张骆:「没有什麽特别的原因,大概就是想证明自己做得到?」

何玉东问:「做得到什麽?考上一所好大学吗?」

「嗯。」

何玉东:「好吧,这个我确实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会有这麽肤浅的目标是吗?」张骆笑。

「我当然不会觉得你这个目标很肤浅,我哪有资格说想考好大学是一个肤浅的目标,这话除非我自己能考上振华或者玉明,我才能说说。」何玉东笑了笑,「我只是没有想到而已,真没想到,因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如果我能取得你这样的成绩,我肯定看不上学校里这点分数什麽的了,现在回过头去看,我也会觉得,要是能在读书的年纪多读点书就好了,但那是现在。」

张骆心想,那是因为,我就是从你这个年纪重生回来的。

-

连张骆都很疑惑,像何玉东这样问出这种问题的,他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大家既惊讶於他在如此年纪就能做出如此成绩,却又惊讶於他做出如此成绩之後,还在乎着试卷上的那点分数。

人人都说读书是为明智,可人人都下意识地把读书的目的指向一条更世俗化的道路。

即使是张骆自己也如此。

他从来不敢说自己读书不是为了那点分数。

但越是如此,张骆其实越是觉得,无论别人怎麽说,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沿着自己想要的目标去走,不能受别人影响,别人当然可能是为你好,但为你好的人,永远只能为你好,永远不是你自己做得好。收下善意,表达感谢,然後,义无反顾,埋头走自己的路。那才是你自己的路。

-

「张骆被很多媒体称为全中国最有名的高中生,又是一位天才作家,在你这位班主任眼中,他是什麽样的?」《少年说》节目组来到徐阳市二中,采访许水韵。

许水韵和记者一起在操场上散步,边走边聊,像是平时的聊天。

面对记者的提问,许水韵笑了笑,说:「其实抛开他在很多方面的天赋不说,他和普通的学生一样,很有活力,很开朗,也很用功。如果不是媒体形容,我其实不太会把天才这个词跟他联系起来。这其实掩盖了他在很多方面付出的努力,在我眼中,他最了不起的地方,是知道自己擅长什麽,然後不断地去提升自己擅长的东西,也知道自己的短板是什麽,不会因为长板而忽视短板,反而会谦虚地、一点一点地补起来。我一直在讲一件事,张骆写的文章,最少都是改十遍起步的。在我的学生里,其实很多都有写作天赋,但能够真正有耐心去一遍一遍反覆修改的,屈指可数,光是心甘情愿认为这麽做是值得的学生,就很少见。所以,天才——张骆肯定是一个天才,但只用天才来形容他的话,就太片面了。我是这样的想法。」

记者笑着点点头,问:「成为这样一个学生的班主任,会有什麽不一样的感受吗?」

许水韵想了想,说:「很多的情况会更加未知吧,在他身上会出现的很多情况,以前并不会在其他同学身上出现,比如他的社会关注度,比如他甚至超越了很多老师能力的、包括我的能力的、对於学习的想法和执行力,比如现在这样一个采访,这都是我要重新去调整的。挺好的,我做老师很多年了,虽然我自己总是想着不要陷入某种思维惯性,包括在教育学生的方式方法上,不要陷入一种惯性,可不知不觉就会养成一些习惯。遇到张骆这样的学生,会提醒我继续思考怎麽去做一名老师。包括现在他所在的这样一个实验班,是很多中学都没有的、一个创新的产物,它是全新的、未知的,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思考,我该怎麽带领这个班的孩子往前走。没有张骆,这样一个实验班可能到现在还只能停留在设想阶段,是他的出现,让大家看到了一种可能性,推动了我们教育改革实验往前迈了一步。」

……

这个采访时间并不长,就聊了大约四十分钟。

记者离开之前也说,最後节目里可能就用一两段。

许水韵点头,表示理解。

她也不是第一次录节目了,知道拍摄跟具体播出之间的差异。

摄像头关了以後,记者在等摄影师他们收设备的时候,问许水韵:「许老师,张骆现在在学校吗?」

许水韵:「在,他正在上课。」

记者:「可不可以让我们去拍一段他上课的素材?我们不会进教室打扰,就在教室外面拍一段,备用。」

许水韵闻言,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拍摄之前并没有跟老师和学生说过,教室里还有其他的同学,现在贸然过去,可能会引起一些骚动,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等会儿我先去跟张骆和班上同学说一声,行不行?」

记者一听,微微皱眉,「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大概要等多久?」

许水韵闻言,犹豫片刻,还是坚持:「现在距离下课时间还有……12分钟,等会儿课间的时间,我去跟大家说一声,最快的话,22分钟以後就可以拍摄。不好意思,也请你们理解,之前我们跟学校报告的是我个人的采访,并没有说会拍摄学生上课的素材,我也得跟学校领导请示一下,当然,你们是央台的节目组,肯定没有问题的,但这件事我还是得先请示一下,毕竟我只是一个老师。」

记者点点头,「确实,是我们贸然提出这个请求了,那请你帮我们联系一下吧,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我们也是怕回头节目组要用到这段素材,到时候还得回来补拍。」

许水韵点头。

她去给李坤打电话的时候,记者和摄影师收了设备,到树荫下等着。

摄影师说:「这个许老师也挺没眼力见的,还当我们是那种三流媒体吗?我们又不会乱拍乱用。」

记者笑了笑:「周哥,咱们耐心一点吧,其实许老师这样做,反而让我觉得她言行合一,要是因为我们是央台来的就什麽都听我们的,那也跟她刚才在聊天中表现出来的太不一样了。而且,张骆跟宁导关系不错,这一次宁导是点名要来采访张骆班主任的,咱们可别耍大牌,宁导要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你知道他的脾气。」

「唉,这天热得要死。」

这时,许水韵已经回来了。

她笑容满面的,说:「已经跟学校领导请示过了,那两位请先跟我来办公室休息一下吧,这外面天太热了,办公室里有空调,咱们也喝点水。」

记者客气地道谢。

「辛苦你了,许老师。」

「没事,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

最後,他们也确实进入了教室,拍了十分钟素材,才安静离开。

许水韵把人给送到了学校门口。

李坤主任一起。

「这大热天的,辛苦你们两位跑一趟了。」李坤主任将两个手提袋递了过去,「袋子里装了冰果汁和矿泉水。」

记者接到手中,笑着说:「麻烦你们了。」

把人送走了以後,李坤说:「或许今年年底你再冲击国家级教学名师有戏。」

「就因为这个拍摄吗?」许水韵有些讶异地问。

李坤摇摇头,「不仅如此,你的学生当了作家,出版了书,畅销上百万册,这个成就,放在任何一个语文老师的履历里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可惜去年因为规则,省里面不能再推你去参加国家评选,今年可以了。」

许水韵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受到张骆的影响了,我现在觉得,就是没评上也没事,算了。」她说,「我挺满意我现在的职业生涯的,能带学生,能参与实验班这样的教改项目,我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你这思想境界啊,其他老师一听实验班这种新鲜玩意,都不肯做班主任,也就你肯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这哪是什麽烫手山芋。」许水韵摇摇头,「作为一个老师,能成为一个冲锋者而不是跟随者,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