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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天光比前厅敞亮许多,午后日头斜斜挂在西墙头上,张泠月让张海宴搬了把藤椅搁在廊下,自己歪进去,手肘支着扶手,掌心托着腮,另一手捏了根细竹签逗弄廊下挂着的那只画眉。
翠绿的背,金黄的腹,眼上一道雪白的眉纹,长得倒比人还精神。
陈皮站在院中那方青石板上,玄色短打的前襟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紧实的胸膛与几道旧年留下的浅疤。
他微微弓着腰,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又攥紧,对面三步远,张起灵垂手而立,目光越过陈皮,望着墙头那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皮脚下一蹬,像头下山豹子般朝张起灵撞过去。
右拳挟着风声直取面门,张起灵侧头避过,拳风擦着耳廓掠过,带起一缕碎发。
陈皮见一击不中,左肘顺势横扫,张起灵抬臂一格,两下相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陈皮只觉肘尖撞上了一堵铁墙,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却不退,趁着张起灵格挡的间隙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张起灵身形微侧,那一膝便顶在了空处,紧接着他手掌往下一按,正按在陈皮顶出的膝盖上,借力一拨,陈皮整个人便被带得往旁侧踉跄了两步。
他还未稳住身形,后腰上已挨了一脚,力道不算重,却踢得他往前扑出,单膝跪地,一手撑住了石板才没趴下去。
张泠月将竹签伸进鸟笼,轻轻拨了拨画眉胸前的羽毛,那鸟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
她嘴角弯了弯,目光从鸟身上移开,落在院中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不是很能打吗?现在不照样被揍趴下了。
陈皮这人就是太顺了。
年少成名,杀出个九门四爷的名头,有轻狂的资本。
不到二十便掌了一方势力,手下亡魂无数,道上的人提起陈皮二字,先要打个寒噤。
这般人物自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走起路来都带风。
但那又如何?
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枭雄,功成名就大有人在,你陈皮能打,自有比你更能打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惜陈皮活到今日也没学会。
……
陈皮啐了一口,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在石板上,暗骂张家人果然难缠。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像怪物。
他不是没有和张家人交过手,不说张远山等人,张启山手底下那些姓张的,陈皮也没少拿来练手。
实际上长沙张府但凡伺候过张泠月的张家人,陈皮都暗中下过手。
张日山就是第一个被阴的,事后张日山拔了枪满城找他,到底没找着证据,只能吃了哑巴亏。
平心而论,那些张家人要么不如他,要么最多打个平手。
除了张日山那个废物动不动就爱拔枪,陈皮还真没在谁手里狼狈过。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陈皮撑着地大口喘气,咬牙撑着半身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戾气,死死盯住居高临下的张起灵。
对方连呼吸都没乱,胸膛起伏如常,也不看他,望着远处墙头那只早飞走了的麻雀,看起来好像要发呆了。
陈皮被他这目空一切的态度气得气血翻涌,肺都要炸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张家人身上的优越感。
不说张泠月身边的张家人,张启山、张日山,就连那群叫小鱼小星小烬的,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张家人,身上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气,好像生来便比旁人高出一头。
张家人生来就与众不同。他们有着天赐的血脉力量,远超常人的天赋能力,五感敏锐,体魄强健,寿命绵长,这些特别之处是张家人引以为傲的宗族血脉。
夏商时期宗法制的确立为宗族文化奠定了基础,而张家将这套东西延续了数千年,血脉纯正成了深入灵魂的执念。
自古以来,张家人认为天下人只分三种:本家人、外家人、外姓人。
这也导致了张家人在与外人相处时,难免会有些“差异”。
他们看外姓人,从来不会真正“平等”。
张家人总是高傲的,这种高傲刻在骨血里,藏在每一个抬眼的弧度与每一句轻描淡写的应答之间。
在陈皮看来就是一群傻缺,脑壳里头有包包,就喜欢装酷耍帅。
X的,最烦装*的人。
眼前的张起灵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样,下手比他还阴,方才那一脚分明可以踢碎他的膝盖骨,偏偏收了力道,只将他踹个趔趄,耍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