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十招传承!进入前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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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传承区。

这里是一座陵。

一座葬着大周仙朝历代绝巅人物毕生所学的,山陵。

能走进来的人,百年寥寥。

走进来的人里,能被这些殿认下的,更是寥寥。

因为他一路走来,试着推过两座殿的门。

推不动。

殿门上浮出的字,客客气气,又冷冷冰冰。

【道不同。】

【不相授。】

这里的传承,不看名次,不看令牌。

看道。

你的道,同殿主的道,对不上,门就不开。

苏秦顺着山道,一路往深处走。

走过了十几座紧闭的殿。

而後,他停住了。

山道的尽头,云雾深处,立着最後一座殿。

那座殿,不大。

比来路上任何一座都小,小得像一座祠堂。

殿顶覆着一层薄薄的、经年不化的雪。

殿门上的匾,只有三个字。

【回春殿】。

而这座殿的门。

开着。

门前的石阶,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像是有人,每日洒扫,恭候多年。

苏秦立在阶前,袖中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烫了。

烫得同林渊谷渊底那一夜,一模一样。

殿门内,一个声音,缓缓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老,极缓,像一个守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敲门声。

【进来吧。】

【老夫这扇门,为你这样的人,开了一百四十年了。】

殿内,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位绝巅人物的遗府。

一张案,一把椅,四壁的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手稿。

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

殿的正中,悬着一团温润的光。

那光不威,不重,像冬日午後,晒在棉被上的太阳。

【报上名来。】

「青云府三级院,苏秦。」

——

【身上带着什麽,老夫都感觉到了。】

那团光,缓缓地转:

【冬至·复灵的法本。】

【大寒·定规的印。】

【名道的法统。】

【还有识海里,两页守着的名籍。】

【一百四十年了。】

【老夫这扇门,立过一条规矩。】

【非四物齐备者,门不开。】

【冬至,是老夫的道。】

【大寒,是这条道的另一半。】

【名道,是这条道缺的那块基。】

【而那两页守着的名籍————】

那个声音,顿了顿,缓缓地,叹了一声:

【是走这条道的人,该有的心。】

【一百四十年。】

【你是头一个,四样凑齐,走到这扇门前的。】

苏秦撩衣,郑重跪拜:「晚辈苏秦,拜见前辈。」

「敢问前辈名讳。」

【老夫姓沈。】

【生前忝居太医令,正三品。】

【以冬至果位,掌太医署三十年。】

【宫里宫外,都叫老夫一声,回春先生。】

太医令。

冬至果位。

回春。

苏秦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快了。

【老夫这一辈子,治人无数。】

【可老夫这一辈子,真正想治的,只有一种病。】

那个声音,慢了下来:

【死。】

【老夫行医五十年,看着病人一个一个,从老夫手里滑下去。】

【修炼到极处,续得了命,续不了寿。】

【法术到极处,唤得回气,唤不回魂。】

【老夫不服。】

【老夫以冬至果位,穷三十年之功,研究一件事。】

【人死之後,如何真正地,活回来。】

苏秦跪在殿中,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热了。

【老夫研究到最後,得了一个结论。】

【复生之难,不在术,在全。】

【魂要归其身,寿要归其数,名要归其籍。】

【三者归位,人才是原来那个人。】

【缺一样,回来的都是别的东西。】

一模一样。

同苏秦在王虎坟前悟出来的,一字不差。

一位一百四十年前的太医令,穷三十年之功走到的地方,同他一路跌跌撞撞悟到的,是同一个地方。

【老夫看你神色,你也走到这一步了。】

那团光,静静地悬着:

【那老夫问你。】

【三归之後呢?】

【魂有冬至复灵可唤,寿有大寒定规可定,名有名道之法可守。】

【三样你都摸着门了。】

【可老夫当年,三样也都摸着了门。】

【老夫还是没做成。】

【你可知,老夫卡在了哪里?】

苏秦摇头:「晚辈不知。」

「请前辈指教。」

殿中,静了很久。

【卡在了一个「引「字上。】

【魂在阴司,身在阳世,名在天册,寿数悬空。】

【四样东西,四个地方。】

【你法门再全,你得把它们,在同一刻,引到同一处。】

【引,需要一个引子。】

【一样东西,同时通着阴阳,连着名籍,载得动寿数。】

【天底下,有这麽一样东西。】

【只有一样。】

苏秦跪直了身子:「是什麽?」

那团光,缓缓地,朝着北方,转了一转。

【老夫不能说全。】

【说全了,是害你。】

【老夫只告诉你,它在哪儿。】

【皇都。】

【老夫当年,为了它,自请入宫,做了三十年太医令。】

【三十年,老夫离它最近的一回,隔着一道宫墙。】

【老夫到死,没能碰到它。】

【老夫的手稿里,记着老夫查了三十年的所有线索。】

【你自己看。】

【看完,你就知道,老夫为什麽,只能等你们这样的人。】

【等一个,能堂堂正正,走进那道宫墙里去的人。】

传承,授了。

沈太医令一生的冬至之学,连同四壁架上一百四十年的手稿,尽数化光,涌入苏秦识海。

苏秦盘坐在殿中,参了整整两日。

这一门传承,同他从聚宝阁抽出的那卷冬至·复灵法本,同源同种,却深了不知多少倍。

法本是道。

传承是路。

一位太医令三十年临床的手,把「复苏「二字,从玄之又玄的法则,拆成了一步一步踩得实的台阶。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一路狂跳。

【冬至·复灵(31/100)】

【38/100】

【45/100】

【53/100】

【58/100】

停在五十八。

两日,二十七格。

苏秦收功,睁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而後,他翻开了手稿的最後一卷。

最後一卷的最後一页,是沈太医令临终前的绝笔。

字迹已经虚了,可一笔一划,撑得极正。

【行医五十年,研死三十年。】

【三归之法已全,独缺一引。】

【引在宫中,老夫无缘。】

【後来者,若见此页。】

【记住三句话。】

【其一,那样东西,朝廷知道它是什麽,却不知道它能做什麽。莫要声张,声张即死。】

【其二,取它,不能偷,不能抢。它认名分。须得有那个名分的人,堂堂正正地取。

】

【其三————】

苏秦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上。

那一行,字迹最虚,像是老人用尽了最後一口气写下的。

【其三,老夫研究了三十年才想明白。】

【复活一个人,最难的,从来不是法。】

【是你要在漫长的、看不见头的岁月里,一直记得他。】

【记得他值得。】

【老夫等的人,须得先是个记性好的人。】

【而後,才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秦捧着手稿,跪坐在殿中,久久,久久。

而後,他朝着殿中那团渐渐淡去的光,朝着这位等了一百四十年的前辈,叩了三个头。

「前辈。」

「晚辈的记性,很好。」

「好到两世都忘不掉。」

「您这三十年的路,晚辈接着走。」

「那道宫墙,晚辈会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走进去那一日,晚辈替您,去看它一眼。」

殿中,那团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传承授尽,殿主的残念,也到了散的时候。

散尽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後响了一回。

极轻,极缓,带着一百四十年守候终於交卸的松快。

【好。】

【老夫这扇门,可以关了。】

【苏秦。】

【回春这两个字,老夫用了一辈子,只回过病人的春。】

【往後,看你的了。】

【去回一回,死人的春。】

光,散尽了。

殿中的架子,空了。

那张案,那把椅,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个人脱下来的旧衣。

苏秦起身,把殿中每一处,都郑重看了一遍。

而後他退出殿门,转身,双手合拢,把那两扇虚掩了一百四十年的门,轻轻地,合上了。

门合拢的一刹那,殿顶那层经年不化的薄雪,簌簌地落了。

雪落尽处,露出殿顶的瓦。

瓦上,春意一样的青。

出塔的时候,是傍晚。

日头把广场染成了金红色。

苏秦一步跨出塔门,先深深吸了一口塔外的风。

风里有药摊的药香,有远处竈房飘来的饭香,有人间的味道。

在塔里泡了一个多月,他都快忘了这些味道。

——

「哥!」

一声脆生生的喊,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撞进他怀里。

苏禾。

孩子仰着头,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看看没缺胳膊没少腿,才放心地咧开嘴。

「陈叔说你今日准出来。」

「他说榜上你的名字三天没动了,塔里的分挣完了,人就该出来了。」

苏秦失笑。

陈鱼羊这算帐的本事,用在这上头,倒是一算一个准。

「走。」

他牵起弟弟的手:「吃饭去。」

竈房里,陈鱼羊早就备下了一桌。

「来来来,坐!」

这位灵厨首席把最後一道汤端上桌,围裙一解,也坐下了:「一个多月,我给你送了十一回饭,回回都是隔着塔门递食盒。」

「今日总算能面对面吃一顿了。」

三个人,一桌菜。

苏秦这一个多月在塔里,吃的全是乾粮和丹药,此刻一口热汤下肚,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

「九十八名。」

陈鱼羊给他添着饭,咂咂嘴:「广场上都传疯了。新生进前百,多少年没有过的事。」

「甲中之界,里头什麽样?」

苏秦想了想。

「一座山。」

「山上全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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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殿,都是一个大人物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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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羊听得直咋舌:「那你进了几座?」

「一座。」

「就一座?」

「别的殿,门不开。」

苏秦喝了口汤,平平淡淡:「那些前辈的道,同我的道,对不上。」

「对上的那一座,够了。」

苏禾坐在旁边,扒着饭,忽然擡起头。

「哥。」

「你身上多了一个名字。」

苏秦一怔。

孩子放下碗,凑近了,眯着那双青白透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他。

「很老很老的一个名字。」

「披在你原来的名字外头,像一件旧棉袄。」

「暖暖的。」

「那个名字上头有两个字,我认得。」

苏禾伸出小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回春】。

苏秦握着筷子的手,停了。

沈太医令的传承入体,那位前辈的道统之名,竟随着传承,披在了他的名上。

一件旧棉袄。

暖暖的。

一百四十年前的一位老人,把自己的一辈子,脱下来,披在了後来人的肩上。

「对。

苏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一位老前辈的名字。」

「往後,哥替他穿着。」

饭後,夜。

苏秦回到石室,把此行塔中的收获,一样一样,摊在案上盘帐。

寒狱淬体之法,已成。肉身根基,厚了两成。

陆九寒默写的会审卷宗,收好了。三块拼图,齐了三块。

薪火长廊,一百三十七座碑,读完了。

《对策》一册,怀里揣着。

回春殿传承,入了体。

识海里,几行淡金的小字,并排悬着。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87/100)】

【冬至·复灵(58/100)】

【节衍身·衍规(100/100)】

再往深处,那卷沈太医令的手稿,静静地躺着。

手稿指向的那样东西,在皇都,在一道宫墙之内。

苏秦提笔,把心里那本帐,重新誊了一遍。

去皇都,要办的事。

其一,大考。取中,受籙,拿到官身。

其二,翰林院。董直的三行,韩定川的名,陆九寒的卷宗,佟老师父的那卷耻辱之档。四块拼图,皇都收官。

其三,宫墙内的「引「。沈前辈三十年没碰到的东西。

其四,佟老的约。铜册之前,亲手录名。

其五,姜望的约。山顶。

五件事。

一座城。

苏秦把笔搁下,望着案上那张写满了的纸,忽然觉得,皇都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近过。

窗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鱼羊,手里捏着一张帖子。

「刚送到竈房的,指名给你。」

苏秦接过帖子。

帖子是青云班的制式,裴声的字。

【三日後,卯时,青云班道场。】

【全班点卯。】

【启程赴考。】

短短三行。

苏秦捏着帖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里,三级院的灯火,一层一层,铺向远方。

更远处,是他看不见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皇都。

三日後,启程。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三样东西,一一收进随身的行囊最深处。

董直的秃笔。

王老爹的粗茶。

沈太医令的手稿。

三样东西,三个等他的人。

收拾停当,他吹了灯。

黑暗里,隔壁传来苏禾翻身的动静,孩子睡梦里咕哝了一句什麽,又睡沉了。

苏秦躺在榻上,睁着眼。

他想起了残影那道题。

法度与人心,敦重。

想起了沈前辈的绝笔。

复活一个人,最难的是一直记得他。

想起了佟老在牛车上回头的那一眼。

老朽在皇都的铜册前,等你。

两个多月前,他从惠春的泥地里,走进这座三级院。

三日後,他要从这座三级院,走向那座天下的皇都。

行囊里的三样东西,识海里的几行进度,怀里的一册《对策》,身边熟睡的一个弟弟。

还有心口那本,一笔一笔,记了两世的帐。

都齐了。

皇都。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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