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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万跟着往前蹭两步，双手缩在袖筒里。
“侯二哥说在理。去年我家断顿，刘家还给过半瓢小米。人家就算刻薄，好歹留过一口活路。”
几个人在人群里跟着点头，脖子却缩着，只拿眼角扫左右。
赵大山抬脚走下台阶，积雪在他靴底咯吱响。
他停在侯二面前，没有掏枪，只把冯守义手里的账册接过来，啪的一声合住。
“他给你们的那点活路，是从你们自家粮袋里漏出去的糠皮。
他拿日本人压你们，再拿你们的东西孝敬日本人，两头吃，吃饱了还让你们谢他。”
陈连山从门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那张皱巴巴的通电抄件。
他把纸页贴在门板上，拿木炭压住两角。
“大伙看看这个。陆抗将军已经带着部队跨海北上，拿下营口，城门、机场、海港都回到了咱们自己人手里。
鬼子调兵去堵，前线的阵地照样让咱们的兵按住。”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
抱孩子的妇女往前挤了一步，又赶紧停住。
“营口？离咱们这儿好几百里地呢，这消息怕不真。广播里一个字都没提过。”
顾敏把长枪换到左手，右手指着通电上的字。
“广播里只播他们想让你们听的话，这封通电明码发出，南北各地的电台都能收到。
你们手里的这张，是顺着药铺、货郎担、炭窑一路带进山的。”
赵大山把账册递还给冯守义。
“眼下不愿信，不勉强。等陆将军的部队接着往前打，胜仗多了，消息自会传进东三省每一道围子。
今晚先把眼前的账清了，有冤申冤，有仇报仇。谁受过刘家的害，站出来说。”
火把光晃过院墙边跪着的护院。
冯守义重新翻开另一本册子，顾敏从布袋里取出几张欠条，当场摆开。
“周四虎，刘家护院头目。
前年冬天，你带人去张长顺家抢种子粮，张长顺拦了一下，你打断他两条腿。
人抬回去，没熬出正月。”
跪在上首的护院头目肩膀一缩，脑袋往棉袄里藏。
“李秤杆，护院头目。
去年秋天，你在屯口逼租，把孙老汉推下河沟，当夜冻掉他三根脚趾。
侯家丫头让你拖进刘家后院，转手又卖到县城窑子。”
“孙老歪，刘家炮手。夜里带人烧过山下炭窑，还开枪打伤过给抗联送信的人。”
冯守义每念一条，人群里就传出一声抽泣，或者一句压不住的骂。
张长顺的媳妇从人群里冲出来，头发让风吹散，手里还捏着半截麻绳。她扑到周四虎跟前，抬起脚往他身上踹。
“他爹走的时候，家里连张草纸都买不齐。三个孩子围着炕喊饿，你在哪儿？你拿着刘家的赏钱喝酒！”
两名队员上前半步，没拦她，只挡开她手里的麻绳，怕她一时把人勒死。
周四虎把脑袋贴在雪地里，嘴里含混求饶。
“我也是奉命办事，拿人家的钱，听人家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