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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在水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袋里的清水,还剩差不多一半。她拧紧塞子,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光线已经从灰白转为淡黄,风势比昨晚小了一些,像是戈壁在经历一夜刮磨后的短暂休憩。阿木从凹洞外走回来,手里拎着两截干骆驼刺,丢在岩石根旁边。
“东北方向,地物没有变化。”阿木说,“能见度高,视野里没人。”
苏晓点了点头。两人各吃了半块干粮,没有多话。随后苏晓从背囊里取出那幅草图,摊在膝盖上,用匕首尖在新标记的位置点了点:“我们从岩脊折向东北,先到干河道上游的起点附近。如果那里有固定转运点,地面上应该留有不难辨认的痕迹。走。”
阿木把骆驼刺踢散,让痕迹消散在风中。两人沿着岩脊东侧的山脚向北行进,避开岩脊顶部容易被远处观察到的轮廓线。地面逐渐从砂砾层转为硬泥层,泥地表面龟裂成不规则的块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这种地面不容易留下持续的脚印,但一旦留下印记就非常显眼。苏晓有意让脚步落在裂纹的缝隙中,避免踩碎表层干燥的泥壳。
走出约莫三里后,前方的地形发生了一个明显的变化。一条几乎平行于岩脊的浅沟从东侧延伸而来,横切过她们的前进路线,沟的宽度约莫两丈,深不过半人高。浅沟的底部不像天然冲刷侵蚀形成的那种不规则沟壑,底部平坦,两侧壁面也相对齐整。苏晓停下脚步,蹲在沟沿往下观察了一会儿。
“人工挖的。”她低声说。
阿木跟着蹲下,看了一眼沟内底部。他注意到沟底的土壤颜色与沟沿不同,是一种混杂了碎石和砂土的填料层,被压实得非常坚硬。浅沟的走向从东向西,正好与她们昨天发现的干河道转弯处交汇。苏晓沿着沟沿走了两步,蹲下,用手指在沟壁的切面上按了按。切面内层的土质紧实,没有自然沉积形成的颗粒分层痕迹。
“挖出来的沟,填了底,又压实。”苏晓站起来,“不是什么排水沟,是走人的。从方向看,这条沟通向干河道和残丘槽道那一段。”
她沿着沟沿向东北方向走了几十步,在浅沟的一处转弯处停了下来。转弯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其中一块石头的边缘有拖拽擦痕,擦痕表面的颜色比周围岩石浅,像是被移动过。苏晓蹲下看了看石头摆布的方式,发现虽然散落得看似随意,但石头的间隙恰好构成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仅容一个成人体侧身通过。她将石头拨开一块探头看过去,发现石头后面的沟壁上有一处暗色阴影——一个入口轮廓,宽度约莫二尺,高度能容人弯腰通过,入口边缘有一道被脚踩过的泥土印,靴印清晰。
苏晓没有贸然进入。她观察了片刻入口周围的痕迹,判断靴印是近期的,鞋底纹路较深,像是半旧的山地靴,尺寸比自己的脚要大一圈,与阿木的靴底纹路也不相同。入口内侧的空气流出一股干燥的气味,带一点尘土的味道,没有异样的化学气息。
阿木站在她身后,低声问:“进不进?”
苏晓想了想:“先不进。看看入口外面的道路走向。”她退开两步,沿着沟沿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大约又走了百余步后,发现沟壁上的入口又出现了一个。这次的入口更大一些,宽约三尺,门口的土面上有一道车轱辘压过的痕迹,辙印只有一行,说明是一辆独轮或两轮的手推车经过留下的。辙印的深度较浅,负载不重。
苏晓蹲在辙印旁,用手指量了量辙印的宽度和轮距。车轮约莫一掌宽,轮距约莫二尺五寸。这个尺寸像是一辆轻型的独轮车。她在心中记下这组数字,又看了看辙印走向,从入口处通向浅沟内,在沟底转弯后与干河道的方向相接。
两处入口的出现让这一段浅沟的性质变得清晰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地表通道,而是一条有多个暗门的半地下路线。暗门布置在沟壁上,用石块和地面土地遮盖,需要时再打开。她判断这两处入口背后连通的地下空间,很可能就是驮兽蹄印和擦痕的源头。
她沿着浅沟继续向东北方向走了不到一里地,第三处入口没有出现。浅沟在一处低洼地中渐渐收窄,最终消失在一片沙石混合的平地上。苏晓站在低洼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平地大约十来丈见方,地面被反复踩踏过,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硬土坪。土坪边缘堆着几堆干草和枯枝,表面蒙着灰土。她走到其中一堆干草前,拨开草堆,看见底下露出了一只旧木箱的边角。木箱上钉着铁皮包角,箱盖合缝严密,箱体表面的漆色已经龟裂,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但铁皮包角上有新擦过的亮痕,像是近期被搬运移动过。
她没有把木箱拖出来,只是将干草重新覆回去。她直起身,又围着土坪走了一圈——土坪的边缘,有一道模糊的拐弯痕迹,方向朝向西北偏北。拐弯痕迹旁有几枚驮兽的蹄印,与她在残丘槽道中见过的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