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迅哥儿与顾晓梦、剧本围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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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没有千军万马的大场面,没有飞车爆炸,连枪战都少的可怜。」

「全靠你们的表演。」

「靠你们的眼神,靠镜头的压迫感,靠密闭空间里人吃人的心理博弈。」

「六百万的投资,全压在你们几个人的面部肌肉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张涵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佟硕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里头的动静。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套班底,放在九八年,除了周浔有点资历,其他人包括陈昆和颜妮,全是生瓜蛋子。

但随着慢慢积累,一部一部戏的喂出来,就能快速成型。

资本市场不看你花了多少钱,只看你手里攥着多少能下金蛋的鸡。

下午一点,午饭後的困意还没散去。

围读进入最难熬的角色解析环节。

孙砂把每个人的人物小传逐一过堂,像个拿着手术刀的法医,一点点解剖角色的心理动机。

轮到周浔时,孙砂合上剧本,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顾晓梦这个角色,你觉得她什麽时候最恐惧??」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剧本里,顾晓梦的恐惧时刻太多了。

第一次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看着李宁玉被带走的时候,最後身份即将露底的时候。

周浔沉默了很久。

盯着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她没去翻剧本。

「她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

周浔终於开口了。

孙砂挑了下眉毛。

「为什麽??」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周浔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实。

「顾晓梦这种潜伏者,最恐惧的不是审讯室里的老虎凳,也不是皮鞭跟烙铁。」

「是不知道。」

「不知道今天出门会不会暴露,不知道身边的战友是不是叛徒,不知道自己的牺牲到底有没有意义。」

周浔抬起头,直视着孙砂的眼睛。

「这种恐惧,不会让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它只会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点点把人的内脏掏空。」

贾章科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了钝刀子割肉这几个字。

孙砂盯着周浔看了足足半分钟,紧绷的下颌线条松弛下来。

他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方向演。」

轮到陈昆。

孙砂让他当场念一段白小年的台词。

白小年在被审讯时,被逼着唱了一段崑曲《牡丹亭·惊梦》。

陈昆站起身。

他没有清嗓子,也没有深呼吸酝酿情绪。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右手虚虚地抬起,食指跟拇指捏在一起,像是在把玩一柄看不见的摺扇。

然後,他开口了。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阴柔跟尖细。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气息绵长。

念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刚才那股子戏子的妩媚跟轻浮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

他的手抖了一下,那柄看不见的摺扇仿佛掉在了地上。

一段唱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张涵予放下手里的茶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长相过於漂亮的年轻演员。

孙砂没有点评,只是在本子上重重的画了个勾。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陈昆这个白小年,立住了。

下午四点....

阳光透过窗户斜打在桌面上,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孙砂让周浔跟颜妮即兴对一段词。

顾晓梦跟李宁玉在裘庄卧室里的私密对话。

剧本里,这场戏只有寥寥几句台词,没有动作提示,全靠演员自己填补空白。

周浔跟颜妮把椅子拉近,面对面坐着。

颜妮先开口。

她没看周浔,而是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怕吗??」

颜妮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像个被抽乾了力气的木偶。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迎上颜妮的视线。

「怕。」

周浔的眼眶迅速泛红,但眼泪死死卡在眼眶里,就是不掉下来。

「但更怕的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怕你。」

颜妮画圈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很复杂的挣扎。

她慢慢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周浔的手背上。

颜妮的手很凉。

「你不用怕我。」

周浔反手抓住颜妮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颜妮的肉里。

「那你呢??」

周浔逼视着她。

「你怕我吗??」

两人就这麽死死盯着对方,谁也没退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气都不敢喘,黄小明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孙砂没有喊停。

最後,还是颜妮先卸了力气。

她把手抽回来,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

孙砂合上剧本,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条保留。」

「正式拍的时候,就按这个情绪走。」

围读结束,所有人起身收拾东西。

赵茗茗走到周浔身边,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浔哥儿,今天表现不错。」

赵茗茗压低声音。

「回去好好休息,後天正式进组试妆。」

周浔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乾裂的嘴唇这才有了点血色。

黄小明凑到陈昆身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昆儿,你那段戏曲太牛了。」

「我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昆笑了笑,把剧本装进帆布包里。

「练了一个月,要是连这点响动都听不见,孙导该骂人了。」

刘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撇了撇嘴,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

......

五月三十日,下午两点。

怀柔影视基地...

《大明王朝》B组的市井线搭景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大风刮过,卷起漫天黄土。

佟硕穿着件沾满灰尘的灰夹克,戴着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满是建筑垃圾的土路上。

老郑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厚厚的帐本,脑门上全是汗。

「佟导,这江南织造局的景,预算超了三十万。」

老郑翻着帐本,手指在几行数字上重重的点着。

「那些从苏州运过来的太湖石,运费太高了。」

「汪主任那边卡的很严,这笔钱要是报不上去,咱们下半个月的伙食费都得缩水。」

佟硕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气派的仿古牌楼。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柱子上的漆都是找老工匠按明代的方子调出来的。

「这钱不能省。」

佟硕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这戏拍的是大明朝的根。」

「江南织造局就是个吞金兽,景要是搭的寒碜了,陈道名坐在龙椅上发脾气,观众看着都觉得假。」

他吐出一口烟,转头看向老郑。

「超出的三十万,从星海的帐上走,算我们追加的投资。」

「你回去跟汪主任交差就行。」

老郑松了口气,赶紧把帐本合上。

「佟导局气。」

两人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郭小东穿着一身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正满脸兴奋的跟几个年轻人比划着名什麽。

佟硕走过去,看清了来人。

黄海波穿着件宽大的T恤,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

他旁边站着个短发女孩,穿着白衬衫跟牛仔裤,长相不算惊艳,但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北电97级的海青。

「佟导!!」

郭小东看见佟硕,赶紧站直了身子,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下摆。

黄海波跟海青也赶紧转过身,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佟导好。」

佟硕点点头,目光在海青身上停留了两秒。

这姑娘後来可是国民媳妇的代名词,演起市井小民来,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烟火气。

「来探班??」

佟硕问。

郭小东挠了挠头。

「海波他们今天没课,非要过来看看咱们这儿的景。」

「我正带他们转悠呢。」

佟硕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看景可以,别乱碰东西。」

「这儿的瓦片都是真家伙,把你们这帮细皮嫩肉的宝贝学生刮到了,我可赔不起。」

他看着海青。

「97级的?」

海青点点头,倒是不怯场。

「是,黄老师带的班。」

带着老郑继续往前走,佟硕没再多说,只觉得郭小东这个瞧着老实的哇,人缘倒是真不错,又是女同学又是学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