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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把长桨探出水面，划了几下，船身便借着水势和风力缓缓离开了泊位，朝着青浦县方向一路南下。
晚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面白帆越走越远，直到拐过河口，消失在视野里。
赵录事把烙铁和炭炉归置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凑到晚秋跟前，压着嗓子问，
"大林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今日穿得单薄，河风一吹，鼻尖冻得发红，可这会儿顾不上冷，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晚秋，活像见了鬼。
今日九月九，船厂大半人歇着，泊位这边除了赵录事和两个打下手的小学徒，就剩几个远远站着看热闹的守厂杂役，统共不到十个人。
倒也清净，没人挤过来聒噪。
晚秋歪了歪头，看着他，
"什么什么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啊。"
"就....这么个情况？"
赵录事舌头打了个结，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我不是冒犯你啊，大林匠，我先说好，我绝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想问，这船...真是你做的？不是陈文书找了别家船厂造的，然后让你....顶个名？"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缩了缩脖子，像是怕晚秋翻脸。
晚秋听完，捂着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赵录事，你做什么美梦呢？"
她拿手指点了点他，
"谁家船厂能让我来顶名？我不过一农家丫头，哪有那么大的船愿意让我顶？"
赵录事被她笑得耳根发热，讪讪道，
"那，那你的意思是...这船就是你自个儿领着造的？"
"也不是啊，"
晚秋摆了摆手，
"还有我大哥，三哥，村里好些人都帮了忙的。"
赵录事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你在你们村里，领着村里人，就造了个十丈大船？"
"对啊。"
晚秋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但是可费劲了！你们是不知道，这船前前后后我可干了半年多！
若是在船厂里头，不过一艘十丈船，最多两三月也就做好了，
可惜村里没有那些条件，光是起船台就折腾了大半个月，木料也是一趟一趟从山里往回运，缺个什么工具还得现打...."
晚秋说着说着，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回忆那段苦日子，嘴里絮絮叨叨的。
赵录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们村....哪来的船台啊？十丈的船，没船台怎么立得起来？"
晚秋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我看着厂里头船台的规矩，自己在村里起了一个，也是我大哥帮着搭的，照着样子来的，就是糙了些，将将够用。"
赵录事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干了十几年录事，经手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照着船厂的船台自己起了一个，
领着村里一帮泥腿子，花半年多时间，造出一条十丈大船！
这搁谁身上谁信啊？！
可那行烙印就烙在船尾，白纸黑字写着"清水林氏造"，陈文书亲口报的名，县令亲眼见的船。
他不信又能怎样？
赵录事正想再问，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
"小四嫂~~！"
晚秋抬头一看，河湾口一艘熟悉的小船正驶过来，船头站着林清流，一手搭着凉棚，正朝这边使劲挥手。
清水号来接晚秋回家了。
"哎！"
晚秋也扬起手，冲他晃了晃，
"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