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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一盏小兔子灯提在手里,跟去年一样。秦夜问他怎么年年都买兔子灯,他说习惯了,看到兔子灯就觉得是过年。
正月十六,秦恒动身去了西北。
这次他没有提前计划太久,就是想去看看去年修好的那几口井现在怎么样了。冬天井水会不会冻住,村民们用水的习惯有没有因为井修好了而改变,还有那个在信里说冬天冷得烧不起炭的何知县,他也想顺路去看看。
他带了一个随从,两匹马,轻装简行地出了西门。秦夜站在城门口送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转身回了宫。
秦恒到了西北之后先去了那几口修好的井。
他每一口都看了看,有的井口加了木盖,盖子上压着一块石头防止冻裂;有的井边砌了一个小小的台阶方便打水;还有一口井的旁边被人用碎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台子,上面放了一只粗瓷碗,像是专门给路过的人喝水用的。
秦恒蹲在那口井边,伸手摸了摸那只碗。碗沿被磨得光润,看得出被人用了很多次。他忽然觉得那些花出去的银子和调过去的人手没有白费——那些钱和料变成了一口一口能打出清水的井,而那些井又变成了路过人口中一句"这口井水甜"的评价。
他在那个村子里歇了一夜。第二天走之前他去了村口那户当初说"想喝一口干净水"的老汉家里坐了一会儿。老汉看到他的时候认出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拉着他进了屋,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你当年说的话兑现了。"老汉说,"井修好了,水清了,全村人都喝上了。"
秦恒接过那碗水喝了一口,清冽甘甜,没有一丝泥沙味。"那就好。"
"你说话算话。我们全村人都记着你。"
秦恒放下碗站起来,朝老汉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可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正月下旬,秦恒到了何知县的那个县。
那是个不大的县城,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可街面还算干净整洁,看得出有人每天在打扫。
秦恒没有直接去县衙,他先在县城里走了一圈,去集市上看了看物价,去茶棚里坐了一会儿听当地人聊天,又去那条小河边上站了站看了看河堤。
那条河堤确实有一段塌了,缺口不算大,可水流经过的时候会冲刷缺口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把口子扩大。如果不管,几年之后就会塌成一个大口子,到时候两岸的田就保不住了。
秦恒看完了之后才去县衙递了名帖。何知县看到"柳知远"三个字的时候愣住了,快步迎出来,把秦恒让进了后堂。何知县是个瘦瘦的年轻人,脸上的皮肤被西北的风吹得有些粗糙,可眼神清亮,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条理分明。
他说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很意外,没想到素未谋面的人会主动写信来问他的情况。他说那条河堤的批文他已经收到了,工部批了银子也批了料,等开春之后就能动工修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管我了"的松弛感,那种松弛让秦恒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知县,有什么难处?"
何知县沉默了一会儿。"难处倒也不多。就是这边太远了,京城的事传到这里要半个月,这里的事传到京城也要半个月。有时候遇到急事想请示上头,一来一回一个月就过去了,事已经黄了。要是京城能有一个快一些的传递渠道就好了。"
秦恒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