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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想起了黑沟,又想起了当初和麦克尼尔夫人出去接的第一单活。
死者如果不愿意承认自己死,是因为身上没有一处能够让他们认定为自己死去的地方。
不管是刀口,还是淹下来的水,塌下来的石头,这都是他们的死相。
但如果躺在那里,衣裳整整齐齐,手脚也都在,脸也在。
这样的人,你拿什麽去判词去跟他讲,他已经不在了?
众人都陷入了思考中。
赫卡忒抬起头,开始评判所有人的面具共鸣进度。
「七把椅子除我以外,酒神的杯、商神的杖、农神的镰、大力神的棒。」
金面具在这四个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
「四份神造兵装,已经完成了落地。」
然後她的目光转了个方向。
「普罗米修斯,你的火还在管口上打转。」
殿里静了一瞬。
「首席说得对。」普罗米修斯答得很平淡。「我这几个月在养炉子。」
「你这段时间在补你师父拆那张面具留下的窟窿。」
赫卡忒将其揭穿:「我替你算过,那一下要花多少时间。」
「三个月。」普罗米修斯说。
「三个月零几天。」赫卡忒盯着他。
「你是小精通,赫尔墨斯只是从业者。」
「他的杖,却比你的火先落地。」
李察默默低着头,这句话直接抽在了普罗米修斯脸上。
「我记下了。」普罗米修斯最後只是说。
赫卡忒不再看他。
「涅墨西斯。」
那杆歪着的天平,动了动。
「你那杆天平,以前歪的没有章法。
一会往这边歪,一会又往那边坠,看得我心里烦。」
「但这几个月,它歪的越来越匀称了。」
赫卡忒很肯定的说:「是有人替你把那股力气拧成了一股。」
涅墨西斯头上的天平浮出字,浮得很快。
「是我自己拧出来的。」
赫卡忒当然不信。
「帮你的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我只说自己读出来的。
你离面影辉照应该也不远了,也许一个多月,也许更快。」
天平上的字比刚才慢了一些:「我会好好期待的。」
赫卡忒又指点了一句。
「你没必要把涅墨西斯的力量看得这麽死。
「你差的是肯认。」
「面具後那个名字问你一句话,得答。」
「它会问你:这报应,是不是非你来做不可。」
天平上没有字了。
李察侧头看过去。
那杆天平悬在那里,两边的盘子都没动,平的有些刻意。
赫卡忒收回目光。
「两位各自努力,我这张桌六把椅子,需要大家一起齐头并进。
你们两个慢下来,整个桌子都得在原地等你们,不要拉慢大家的进度。」
她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另外一件事,我需要说给你们四位已经完成共鸣的听。
诸位大概以为,面影辉照就已经把这根管子接通了。
但接通只是把水引到井口,井底下有多深,你们一个都没有往下伸进去过。」
她一个一个点了过去。
「狄俄尼索斯,你只认识了酒神的迷醉。
但那一位其实是被撕碎又被拚回来的神,碎与全,也是这份神名的力量。」
男人不晃他的酒杯了。
「赫拉克勒斯,你只知道大力神的力量。
但祂完成的那十二项伟业,大部分都不是靠力气来获取。
祂还替人下过冥府,把该留在那边的人领了回来。」
壮汉摸了摸脑门,努力思考。
「德墨忒尔,你一直都只管着田里的丰收。
但那一位寻女的三个月里,地里一根苗都没有长。」
女人那双带茧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轮到李察了。
「赫尔墨斯,信使是祂最外面的那一张脸。
祂也是市集与农人的神,替人引路进梦的那一位。
哦对,祂还偷过阿波罗的牛。」
李察把这一条条默默记下来,心里暗暗腹诽。
确实,他这一年来做的很多工作,竟有一大半都是落在了那张偷牛的面孔上。
赫卡忒继续说着。
「位阶决定你们能借得到多少力量,但根基决定你们能接住多少。
大家都要往大精通,面具能在这条路上为你们提供助力,不要懈怠。」
她把手收了回去。
「下面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留到 6月份再讲。」
她说到这里,殿内火焰突然齐齐矮了下去,又猛地窜了回来。
「但我想了想,还是今天先给诸位说了吧。」
「这个月我一共占卜了十一次,十一次里同一张牌翻出来了七次。」
「哪一张?」
赫卡忒答:「【宝剑十】。」
李察默默回忆着那张牌的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