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整装待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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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他知道不该接。

王杲沉默了一阵,把手里搓碎的树皮扬了。

碎屑被风卷走,散落在冻硬的地面上。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空地上离得最近的几个人都转头看过来。

“寅时造饭,卯时出发。前队一百人,额亦都带。走壕沟破口,直插粮仓。中队一百人,阿台带。接应前队,顺手把屯堡外面的牛羊全赶回来。后队一百人,我自己带。守在壕沟口,谁追出来,我挡。”

额亦都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阿台没动。

“阿玛。”

“嗯?”

“您带后队……万一明军从别的方向来——”

“来不了。”王杲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曹簠拿了我六十张貂皮,三根老山参。他要是敢骗我,他自己也活不成——那些东西过了谁的手,我都有数。”

阿台把嘴闭上了。

王杲重新看向那张布防图。

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土墙上。

他五十二了。

后背的旧伤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觉。

牙掉了三颗,嚼不动硬东西。

但他的眼睛还利——利得能在四十步外看清兔子耳朵的轮廓。

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

看过他亲手杀死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时,那老头子眼里的不可置信。

看过建州左卫的人跪在雪地里求他饶命。

也看过明军的铁骑把他的族人像割麦子一样放倒在河滩上。

活着就是这么回事。

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去歇着。”

他对阿台说,“明天卯时,迟一刻到的人,自己抹脖子。”

阿台出去了。

木门在风里撞了两下才合拢。

堂里只剩王杲一个人。

他走到角落,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半截酒囊。

里头还剩两口烧酒,是去年秋天跟汉人商贩换的,一直没舍得喝完。

仰头灌了一口。

辣。

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像吞了一块炭。

他抹了把嘴,把酒囊塞回箱子。

然后他走到布防图前,蹲下来,用指甲在羊皮上划了一道线——从壕沟破口到粮仓,再从粮仓到寨子。

去,一个半时辰。

回,两个时辰。

加上抢粮装车的工夫——

天亮之前出发,午时之前必须回到壕沟以北。

过了午时,明军反应过来,骑兵出城,四十里路跑不了一个时辰。

到那时候他这三百人挡不住。

王杲把这条线看了很久。

外头传来马的响鼻声,还有后生们低声说笑的动静。

有人在唱一支老调子,词听不清,调子倒是熟——他小时候听他娘唱过。

他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走到门口,把木门推开一条缝。

寨墙外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星子。

明天会是个阴天。

阴天好。

阴天雪地里看不远,瞭望哨的视线会短三成。

王杲的右手搭在门框上,五指慢慢收拢,指节发白。

寨子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三百匹马在黑暗中嚼着豆料,咯吱咯吱的声响混在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