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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缓缓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出，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排成一列，钻进树林里，消失在夜色中。
东门外三里处，明军岗哨藏在一棵枯树后。
那是个精瘦的汉子，叫李三儿，蓟州军出身，跟着戚继光打了七年倭寇。
他趴在地上，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树林，手里握着把短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李三儿眯起眼睛。
不对。
风声里夹着别的动静，很细微，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地上。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泥土上，压得枯叶咔咔作响。
李三儿猛地抬起头，看见树林里钻出一串黑影，排成长队，往北边去。
倭寇在撤。
他没动，等那队人马走远，数了数，至少两百人。
后面还有，一队接一队，像蚂蚁搬家。
李三儿从怀里掏出根绳子，绳子一头绑着块木板，上面刻着字。
他把木板塞进怀里，猫着腰往回跑。
跑了一里多，碰见巡逻的明军。
“快，去报侯爷，倭寇在撤！”
明军战船上。
戚继光坐在船舱里，桌上摊着张地图，炭火烧得正旺。
陈璘站在边上，端着碗茶，茶水冒着热气。
脚步声响起，一个士兵推开门，单膝跪下。
“侯爷，岗哨回报，倭寇从东门撤了，往北边山里去。”
陈璘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戚继光没抬头，盯着地图。
“撤了多少人？”
“李三儿说至少五百，后面还有。”
戚继光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东门，往北。”他顿了顿。
陈璘放下茶碗，走到地图前。
“侯爷，倭寇突然撤退，会不会有诈？穷寇莫追，万一他们在山里埋伏…”
“埋伏？”
戚继光抬起头，看着陈璘，“拿什么埋伏？粮食只够三天，釜山城里到处是伤兵。倭寇要是有余力打伏击，早就冲出来了，还等到现在？”
陈璘张了张嘴，没说话。
戚继光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推开门。
外面夜色浓重，海风带着腥味扑面而来。
港口里那三条破船还停在那儿，甲板上血迹斑斑。
“这个倭寇头子是个聪明人。”
戚继光背着手，“他知道守不住，也冲不出去，只能撤。撤得越快，活的人越多。”
陈璘走到他身后。
“那侯爷的意思是…”
“追。”
戚继光转过身，“不光要追，还要追得狠，追得快，痛打落水狗。”
陈璘脸色发白。
“可是侯爷，山路难走，倭寇熟悉地形，咱们冒然进山，要是中了埋伏…”
“没有埋伏。”
戚继光打断他，“倭寇这是弃车保帅，扔掉釜山，保住主力。他现在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咱们要是放他走，等他到了南边站稳脚跟，又得花大力气去打。”
他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令箭。
“传令下去，调拨三分之二的兵力登陆，从东门追上去。剩下三分之一留在船上，封锁海面，别让他们从水路逃了。”
陈璘喉结滚了一下。
“侯爷，三分之二的兵力登陆，船上兵力不足，万一倭寇从别处冲出来…”
“冲不出来。”
戚继光把令箭递给士兵，“倭寇要是还有力气从正面冲，就不会半夜偷偷摸摸从东门撤了。咱们现在不追，等天亮了他们跑远了，想追都追不上。”
士兵接过令箭，转身跑了出去。
陈璘还站在那儿，脸上全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