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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回府后，也没有歇着。
喝过一盏茶，小憩片刻后，便又开始伏案批阅各种票拟。
六部新设，百废待兴。
就在此时，赵福推开书房门，手里捧着一封加急文书，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赵宁头也不抬：“什么事这么急？”
“回老爷，戚侯爷的快报。”赵福压低声音，“八百里加急！”
赵宁手里的朱笔停住，抬起头。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书案上堆着的奏折投下一片阴影。
赵宁接过文书，火漆封泥还带着余温。
他拆开封口，目光扫过纸面。
“釜山城克，倭寇退守内陆，我军伤亡轻微……”
赵宁眼神微动，继续往下看。
看到“一百余倭寇伤兵集体切腹”那一段时，他的手指在纸上顿了顿。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声音。
赵宁把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
赵福站在一旁，察言观色：“老爷，要不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京城里这些天都在等釜山的消息，朝堂上那些人……”
“不急。”
赵宁摆了摆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赵福愣了一下：“老爷，这可是大胜，朝野上下都盯着呢。”
“正因为是大胜，才不能急。”
赵宁把茶盏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釜山拿下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戚继光手里那支水师，是他一手筹建的，装备、训练、后勤，每一环都按最高标准来。
打下一座釜山城，不算什么难事。
但戚继光这封奏报里，写的不只是打了胜仗。
一百多个倭寇伤兵，集体切腹。
赵宁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百多把刀，同时刺进肚子，横向一拉，肠子流出来，血流一地。
这些人喊的是什么？
为太阁尽忠。
太阁，丰臣秀吉。
赵宁睁开眼，眼神冷了几分。
他在这个时代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忠君死节的场面。
文官可以为理念殉道，武将可以为君王战死，这些他都见过，也不觉得稀奇。
但倭寇这次不一样。
这些人不是战死的，是自杀的。
而且是有组织、有仪式的集体自杀。
他们不是为了保守秘密，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纯粹就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我们不怕死。
这种敌人，才是最麻烦的。
赵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赵府的后花园，月光下，假山、池塘、回廊，一切都静悄悄的。
赵福跟过来：“老爷，您是在担心……”
“我在想，这场仗该怎么打下去。”
赵宁打断他。
“釜山拿下了，然后呢？继续往内陆打？把倭寇赶回老巢？再然后呢？撤军，回国，等他们下次再来？”
赵福张了张嘴，没接话。
赵宁转过身：“你去查一下，海瑞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海大人？”
赵福愣了一下，“老爷，海大人已经出发了，按行程，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
“三天……”
赵宁沉吟片刻：“传话给他，让他加快速度，尽快到京。”
“是。”
赵福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老爷，釜山的消息……”
“暂时封锁。”
赵福明白，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赵宁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把戚继光的奏报铺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场胜利，来得正是时候。
但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发个消息，说我们打赢了，釜山拿下了，那就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