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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不少，商贩吆喝声、马车轱辘声、小孩儿追闹声，全都涌进耳朵里。
朱翊钧走得很慢，眼睛不够用，恨不得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个清楚。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炭火的，还有个说书人坐在茶摊前，拍着醒木讲《三国演义》。
“亚父，那是什么？”朱翊钧指着路边一个摊子。
“卖花灯的。”
赵宁说，“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挂灯笼。”
朱翊钧盯着那些花灯看了好一会儿，又问：“能买吗？”
“能。”
赵宁顿了顿，“不过陛下身上带银子了？”
朱翊钧愣住。
他从来没用过银子。
宫里要什么，太监准备好送到跟前，从来不需要他自己掏钱。
赵宁看着他的样子，笑了：“来。”
他走到摊子前，挑了盏兔子灯，递给摊主几文钱。
摊主接过钱，笑着把灯递过来：“公子好眼光，这盏灯做得最精细。”
朱翊钧接过灯，捧在手里，低头看着灯笼上兔子的眼睛，忽然笑出声。
“亚父，它眼睛是红的。”
“嗯。”
赵宁说，“兔子眼睛本来就是红的。”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朱翊钧又低头看灯笼，手指轻轻戳了戳兔子的耳朵，脸上全是笑。
赵宁没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朱翊钧才抬起头，抱着灯笼跟上赵宁。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巷子。
赵府就在前头。
门口的门房看见赵宁，立刻迎上来。
“老爷回来了。”
赵宁点点头，带着朱翊钧进了门。
院子里很安静，冬日的梅花开了几枝，香气淡淡的。
朱翊钧站在院子里，抱着灯笼，看着这座府邸。
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假山、池塘、回廊，都透着一股子讲究。
“陛下先进屋坐。”赵宁说，“臣让人上茶。”
朱翊钧跟着他进了正厅。
厅里摆设简单，几把椅子，一张案几，墙上挂着一副字。
朱翊钧走过去看，是张居正写的“天道酬勤”。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问：“亚父，外头的人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赵宁倒了杯茶递给他：“差不多。有钱的住得宽敞些，没钱的挤在小院子里。但都要自己操持，没人伺候。”
朱翊钧捧着茶杯，没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水上漂着的叶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亚父，外头是不是比宫里自在？”
赵宁愣了一下。
这话问得太直白。
他放下茶杯，看着朱翊钧，想了想才说：“各有各的难处。外头的人为生计奔波，宫里的人为国事操劳。自在不自在，看怎么想。”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可钧儿想自己走走看看。”
赵宁没说话。
他知道朱翊钧想说什么。
困在宫里十几年，别说出来逛街，就连御花园都走腻了。
可皇帝不是能随便出宫的。
今天能出来，已经是李太后破例。
他伸手，拍了拍朱翊钧的肩：“以后有机会，臣再带陛下出来。”
朱翊钧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外头传来脚步声。
赵福走进来，躬身行礼：“老爷，夫人听说您回来了，正带着小少爷和小姐过来。”
赵宁点点头，看着朱翊钧：“陛下想见见臣的家人吗？”
朱翊钧握着兔子灯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