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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
京师,赵府。
高姝的手搭在赵宁胸口,指尖微蜷,呼吸绵长,睡得沉。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纸外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月色,照得帐幔上的暗纹若有若无。
赵宁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覆在高姝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刚才那一场翻云覆雨来得猛烈,高姝咬着他的肩膀不肯松口。
——这女人平时端庄得跟画里的仕女似的,到了床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赵宁闭着眼,脑子却没停。
一条鞭法在湖广、江西、福建三省的推行情况和阻碍已经递到内阁,张居正拟的条陈他看过了,没什么大毛病,但福建那边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光靠政令压下去不够,得有人盯着。
殷正茂在播州和杨烈对峙,是不是发生摩擦冲突,分不出手。
福建布政使司那帮人……
他翻了个身,高姝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猫。
赵宁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
困意终于上来了。
院外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
赵宁的意识刚开始模糊,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赵宁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赵府的规矩他定的,后院从二更起禁行,下人走路都得放轻脚步。
能在三更天踩出这种动静的,只有一种人。
高姝被惊醒了,身子往赵宁身边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
赵宁已经坐起来了,声音很平,手却已经摸到了床头搁着的外袍。
院门外传来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那股子急切:“老爷,老爷,锦衣卫的人来了。”
高姝彻底醒了,撑着身子要起来。
赵宁按住她的肩:“你睡你的,我去前院。”
“这个时辰……”
高姝的声音带着鼻音,手攥着赵宁的袖口,没松。
赵宁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底下,高姝的脸还带着红,眼睛里却已经有了清醒的担忧。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能让锦衣卫三更天闯赵府的消息,没有小事。
赵宁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动作很轻:“回头告诉你。”
他没等高姝回话,披上外袍就下了床。
赵福在门外候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赵宁看了他一眼,赵福的脸在灯笼底下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跟了赵宁快二十年了,赵福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谁来的?”赵宁边走边系腰带,步子快。
“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刘百户,说是八百里加急,从泉州来的。”
泉州。
赵宁的脚步顿了一拍。
泉州现在是申时行的地盘,市舶司驻地,海贸门户。
泉州能出什么事?
不是已经让申时行放人了吗?
而且就算是官吏闹腾,也不至于大半夜来找自己。
倭寇?不可能。
现在倭寇的主力都在朝鲜战场,不可能分心来此。
海贸纠纷?
犯不着八百里加急。
赵宁把所有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得上“三更天闯赵府”这个份量。
不对。
还有一种可能。
收濠镜的事。
高拱在广州动的手,赵宁是认可的。
佛郎机人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赵宁早就想到了,但他预判的是对方会走礼部的路子递国书,或者在广州跟高拱扯皮。
如果急报是从泉州来的——
赵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加快了脚步。
前院正厅的灯已经点上了。
刘百户跪在地上,风尘仆仆,靴子上全是泥,脸上的汗还没干透,显然是一路不停歇赶来的。
赵宁进门的时候,刘百户磕了个头:“阁老,泉州急报。”
“起来说话。”
赵宁在椅子上坐下。赵福端了茶过来,他没碰。
刘百户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信筒,双手递上来。
赵宁接过信筒,拆封的时候留意了一下火漆——完好,没被动过。
信是申时行写的,笔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赵宁一目十行地看完。
佛郎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