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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城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即便隔着数百里，苍狼山脉的夜空中，依然能看到那一抹令人心悸的红光。
孟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苍狼宗的。
他只记得，自己拖着受伤的身体，在荒野中走了很久很久。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
熊灵儿将他推开的那一瞬间。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金色光束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光芒。
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种……释然？
然后，她就消失了。
连同白羽一起，化作飞灰，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尸骨无存。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狠狠钉在孟川的心头。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
在万法殿，在西游世界，在鸿蒙宇宙的无数次征战中，他早已习惯了生死离别。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钝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
那个叽叽喳喳、总是围着他叫“孟大哥”的女孩。
那个说“等我突破了炼神返虚，我一定要出去闯荡一番”的女孩。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线生机的女孩——
死了。
因他而死。
“孟大哥，你会不会嫌我烦啊？”
“不会。”
“孟大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修士？”
“嗯。”
“孟大哥，等我变强了，你带我一起去闯荡好不好？”
“……好。”
那些对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但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孟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迈步走进了苍狼宗的山门。
守门的弟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喊道：“孟公子回来了！快去禀报宗主！”
很快，熊烈就从大殿中冲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容，正要打招呼，却看到孟川独自一人站在广场上，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脸色苍白如纸。
熊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孟老弟……你回来了……灵儿呢？灵儿那丫头呢？”
孟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熊宗主……对不起。”
“灵儿她……死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熊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孟川从未见过的痛苦。
“死……死了？”
熊烈的声音，在发抖，“怎么……怎么会……”
孟川没有隐瞒，将天阙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白羽的出现，到鉴宝大会，再到白家地仙的突袭，以及最后熊灵儿推开他的那一幕。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一场屠杀，而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说出一个字，心中的那把刀，就往深处刺了一分。
熊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就那样站在广场上，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许久之后，熊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那个白家……很强？”
“很强。”
孟川说，“坐拥三位天仙，十几位地仙。族中炼虚合道境的修士，数以百计。”
熊烈又问：“那个杀了灵儿的地仙……是什么修为？”
“地仙。”
“地仙……”
熊烈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望着夜空，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地仙……天仙……哈哈哈哈……我熊烈修炼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炼虚合道初期……连地仙的门槛都摸不到……我拿什么报仇？我拿什么给灵儿报仇？！”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当着满宗弟子的面，哭得像一个孩子。
孟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宁愿熊烈冲上来打他，骂他，甚至杀了他。
那样，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但熊烈没有。
熊烈哭完之后，擦了擦眼泪，走到孟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老弟，这事……不怪你。”
孟川猛地抬起头。
“不怪我？”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如果不是因为我，灵儿根本不会去天阙城！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
“够了！”
熊烈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孟老弟，我问你——如果当时不是你，是另一个人，灵儿那丫头，会怎么做？”
孟川愣住了。
熊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丫头，从小就是个热心肠。看到路边受伤的小动物，都要捡回来养着。如果当时不是你，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遇到危险，她都会冲上去。”
“这就是我女儿。”
“她不是为了你而死，她是为她自己的选择而死。”
“我这个当爹的，虽然没本事，但我了解自己的女儿。”
熊烈转过身，背对着孟川，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你不要自责。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就好好活着。替灵儿，好好活着。”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大殿，再也没有回头。
孟川站在广场上，看着熊烈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斩杀过无数敌人。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双手，无比的沉重。
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
……
孟川在苍狼宗住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急着去找白家报仇。
他开始闭关。
每天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其余时间，都在修炼。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计划、有步骤地提升修为。
而是像一个疯子一样，疯狂地吸收着混沌石中的力量。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忘记那天晚上的画面。
忘记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金色光束中熄灭的画面。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转眼就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