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月降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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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槎以指代剑,斩向自己胸口。

一缕本命血飞入星轮。

“隐仙诸峰。”

“归位!”

三十六座悬峰同时移动。

山峰并未撞向蚩尤。

而是彼此连接,化成一只巨大的白鹤骨架。

鹤首抬起。

双翼横跨百里。

它用整个隐仙派山门,托住蚩尤即将落下的巨足。

轰!

白鹤骨架向下沉了千丈。

三座悬峰当场崩裂。

陆星槎口鼻流血,单膝跪地。

却没有松开指诀。

“黎照海!”

他喊的不是白韶。

黎照海已经明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照薇。

随后将胸前大氅彻底扯下。

暗灰鳞片已经覆盖全身。

白韶说过,沧海化鳞功继续施展,他会越来越不像人。

黎照海没有犹豫。

双手按入自己气海。

五指向外一撕。

一团黑蓝内海被他从体内硬生生拖出。

内海展开。

海啸声响彻云天。

四海联盟前任盟主数十年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化成一片悬天黑海。

黎照海站在海心。

皮肤、头发、眼睛都开始迅速鳞化。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韶。

“记得治她。”

白韶脸色难看。

“我没答应你送死。”

黎照海笑了一下。

“行医的管病。”

“送不送死,我说了算。”

黑海倒卷而上。

水势缠住蚩尤另一只脚。

白鹤山阵托一足。

沧海化鳞锁一足。

万丈魔身第一次被定在天地之间。

雷渝忽然抬头。

他不是看蚩尤。

而是看血月之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袖中的紫雷珠,正在疯狂震动。

不是他新炼的五颗。

是万宝天市中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枚紫雷珠。

它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雷渝将紫雷珠取出。

珠体表面布满细裂。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深紫光芒。

白韶看见后,皱起眉。

“你还藏了一颗?”

“这颗不是我炼的。”

“谁的?”

“不知道。”

紫雷珠自行升空。

雷渝根本没有驱动。

它穿过虫雨,飞到蚩尤头顶。

万丈魔身六只血眼同时盯住珠子。

第一次没有愤怒。

而是恐惧。

它想抬手抓住。

白鹤山阵与黑海却仍锁住双足。

白韶抓住这一瞬,再次踏空而起。

他体内三百六十五血窍已熄灭大半。

仍强行凝出最后一口金钟。

钟不再护身。

而是化成一道巨大钟环,套住蚩尤颈部。

白韶双手向下一压。

“跪下。”

蚩尤万丈魔身只是微微低头。

白韶双臂皮肤却同时裂开。

金钟承受的力量,已远超他此刻极限。

雷渝看着头顶那枚紫雷珠。

卦象中最后一幅画终于与现实重合。

不是五雷杀魔。

也不是归鹤折翼。

而是三雷无主。

他忽然明白,紫雷珠不是雷源。

只是一把钥匙。

真正的雷,在更高处。

雷渝双手结印。

没有操控紫雷珠。

反而将自己与它之间最后一点神念联系斩断。

紫雷珠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它停在血月之前。

咔嚓。

珠体自行裂开。

内部没有雷力。

只有一道细小紫色竖痕。

像一只眼睛,在珠中睁开。

天地骤然静止。

虫雨停在半空。

血月不再流动。

连蚩尤万丈魔身也像被某种更高存在按住。

第一道紫雷凭空出现。

没有云。

没有雷声。

它从血月上方落下,细得像一根针。

却精准刺入蚩尤头顶。

万丈魔躯猛地僵住。

六只血眼同时熄灭一只。

第二道紫雷紧随而至。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它落在蚩尤胸口。

黑色骨甲没有抵挡。

整道雷光直接穿过魔身,从背后透出。

蚩尤体内所有白虫同时发出尖叫。

声音汇在一起,像亿万人同时哭嚎。

第三道紫雷迟迟没有落下。

蚩尤却已经开始挣扎。

白鹤山阵崩碎第七座峰。

黎照海的黑海也出现裂口。

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化成一尊半人半妖的鳞身。

只有眼睛还保留清明。

“快!”

他仰头怒吼。

雷渝脸色苍白。

他无法催动第三道雷。

也不知道它为何不落。

白韶顺着紫雷珠裂开的竖痕,看见血月背后似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看不清男女。

也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只手缓慢抬起。

那只手并指。

向下轻轻一点。

第三道紫雷终于落下。

这一次没有细线。

整片夜空都变成紫色。

雷光覆盖蚩尤全身。

万丈魔身从头顶开始崩裂。

不是炸碎血肉。

而是连构成它的欲念、虫群、魔气与血月之力一同震散。

骨甲化灰。

魔脊断裂。

九尾寸寸消失。

六只血眼最后只剩中央一只。

那只眼睛隔着雷光看向白韶。

又缓慢转向尸体堆里的顾远。

顾远明明已经封闭全部气机,却在那一刻清楚感到,它看见了自己。

魔眼裂开。

蚩尤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

更像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门……还会开……”

第三道紫雷彻底贯穿。

蚩尤万丈魔身炸成无数白点。

起初像雪。

随后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铺满天地。

那不是灰烬。

是白虫。

数以亿万计的白虫。

它们比先前任何欲虫都小,甚至肉眼难辨。紫雷摧毁了蚩尤的魔身,却未能将每一缕欲念完全抹除。

白虫被雷风卷向四面八方。

有人祭火焚烧。

火只能烧掉一部分。

有人以剑气绞杀。

虫体碎开后,反而化得更细。

它们飞出隐仙派。

落向山川、城市、海洋与人群。

有一只落进售楼处的合同。

一只落进赌场尚未开出的牌。

一只钻入正在直播的女孩手机。

一只藏进股票交易厅不断跳动的数字。

还有一只,落在某座县医院的捐款名单上。

没人知道它们会去哪里。

也没人知道它们会在人心里长成什么。

血月没有随蚩尤消失。

反而升得更高。

月光照在人间。

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渴望,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白韶从半空坠落。

雷渝雷遁接住他。

两人砸进归鹤台残骸。

黎照海的黑海也随之崩散。

他从空中落下时,已恢复部分人形。

只是全身鳞片再也退不回去了。

陆星槎失去星阵支撑,倒在断裂主座前。

三十六座悬峰只剩十九座尚存。

归鹤宴九十九张长案,没有一张完整。

活下来的人不到三成。

顾远仍没有立即起身。

他继续伏在尸体间。

直到赤铜护身炉表面黄光完全熄灭,远处再无斗法气息,他才缓慢吐出第一口气。

这一口气压得太久。

吐出时带着血。

他先看向苏照薇。

她还活着。

黎照海倒在离她不远处,右手仍朝她所在方向伸着。

再看白韶。

白韶躺在碎石里,三百六十五根回阳金针散落周围。

有些断了。

有些失去金光。

他的右臂血肉几乎全部毁去,胸前也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雷渝跪坐在旁,正在以雷力暂时封住他心脉。

“别过来。”

雷渝没有回头,却知道顾远醒了。

“地上还有虫。”

顾远停住。

脚边,一只肉眼难辨的白虫正沿着尸体血迹爬向他的鞋。

他没有踩。

而是从空间戒中取出那个刚得到的赤铜小炉。

炉身裂纹尚在。

顾远注入一丝玄凝气息。

炉口喷出薄薄土黄光幕。

白虫撞在光幕上,停顿一瞬。

随后开始啃噬。

光幕肉眼可见地变薄。

顾远立即用玉瓶将虫连同一块碎石扣住。

白韶睁开眼,看见他的动作。

“装死装得不错。”

声音很弱。

顾远走到他身旁。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装死?”

“你死过一次。”

白韶想骂人。

刚张口便咳出血。

雷渝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牵动伤势,跟着咳嗽。

顾远蹲下检查白韶脉象。

很乱。

但没有断。

三百六十五血窍大半枯竭,越境丹的反噬也开始出现。神念铠甲破碎之后,识海中留下大量裂痕。

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治的。

他只能先处理外伤。

“赵医生呢?”

“来不了。”

雷渝说,“药谷也出事了。”

顾远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欲虫落下去了。”

雷渝看向血月。

“不是只有药谷。”

“整个天下都开始了。”

远处忽然传来石块滚落声。

黎照海从废墟中撑起身体。

他身上的鳞片正在一张一合。

每一次张开,都有黑水从伤口流出。

苏照薇不知何时醒了。

她没有先查看自己。

而是爬到黎照海身边,抓住他满是鳞片的手。

“黎叔。”

黎照海看了她很久。

像是在努力辨认。

“照薇。”

他还记得。

苏照薇眼圈发红,却没有哭。

白韶偏过头看了一眼。

“暂时死不了。”

黎照海喘了口气。

“我还能撑多久?”

“你今晚强行催动化鳞功,至少又丢了一部分记忆。”

黎照海沉默片刻。

“我忘了什么?”

“自己想。”

黎照海闭上眼。

许久后,他轻声道:

“我记不起她小时候的样子了。”

苏照薇握住他的手更紧。

白韶没有说话。

九霄赤阳蕴血方能治苏照薇。

黎照海的化鳞功,却没有现成药方。

至少目前没有。

归鹤台上,幸存者开始寻找同门与遗物。

有人救人。

也有人趁乱收取死者法器。

一名受伤修士刚将同门空间戒收入袖中,袖口里便钻出一根白丝。

他没有察觉。

脸上却露出一丝与悲伤完全不相称的满足。

血月照着这一切。

顾远低头看向自己的空间戒。

虫袋。

七枚上品元晶。

赤铜护身炉。

地罂花。

这些东西都来自死去的虫修。

过去的他,即便看见,也没有能力得到。

如今它们落在手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虫袋里仍有活物。

护身炉受损严重。

地罂花五步必中毒,用错一次,先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元晶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炼化。

每一样都是机缘。

每一样也都藏着危险。

顾远没有立即查看。

他先将散落在白韶身边的回阳金针一根根捡起。

第三十一根断成两截。

第八十四根失去针尖。

第一百七十六根被魔气染黑。

捡到最后,完整的只剩二百零九根。

白韶看着他数。

“别数了。”

“少了多少?”

“一百五十六。”

“还能补吗?”

“有材料就能。”

“什么材料?”

白韶闭上眼。

“很贵。”

顾远把断针也收好。

“我去赚。”

白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

天边开始泛白。

血月却没有退。

它与晨光同时挂在天空。

山外城市陆续醒来。

有人睁眼后第一件事,是查看账户余额。

有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不够漂亮。

有人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第一次生出毫无来由的厌恶。

有人站在高楼窗前,觉得只差最后一笔投资,便能把所有失去的东西赢回来。

那些念头原本都存在。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它们变得更响。

归鹤台废墟上,一只白虫钻入裂缝。

裂缝深处,有一枚未被雷火毁去的黑色碎片。

白虫贴上碎片。

里面传出极轻的心跳。

顾远忽然回头。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血月的光,安静落在满地碎石上。

那一夜之后,人间依旧有人开门做生意,有人赶早班车,有人为一日三餐奔波。

看起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从血月升起的那一刻开始,人心里那些原本可以被克制、被等待、被放下的东西,已经有了牙。

⸻

血月升起后的第三日,旧街落了一场很薄的雨。

有雪医庐仍关着门。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槛下积着一小片水。街坊们都知道顾远和那位胖医生去了远处,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说得清。

卖早点的炉火照常升起。

修鞋老人照常支起矮凳。

到了午后,一个戴旧礼帽的老人从街口慢慢走来。

他穿一件颜色很深的长衣,手里拄着黑木杖,另一只手提着那只缺了杯盖的旧保温壶。

雨并不大。

他也没有撑伞。

走到有雪医庐门前时,老人停了一会儿。

门上贴着临时闭诊的纸。

纸角被雨水打湿,已经卷了起来。

老人抬起木杖,将那片卷起的纸角轻轻压平。

动作很慢。

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

那轮月仍悬在白昼深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却没有完全退去。

老人脸上没有惊讶。

也没有喜色。

归鹤台的厮杀、蚩尤魔身、三道紫雷与散入人间的白虫,仿佛都与他毫无关系。

街边一个孩子追着皮球跑来。

球滚到老人脚边。

他弯腰捡起,替孩子拍去表面的泥水,才轻轻递还。

孩子抱着球跑远。

老人继续站在门前。

隔着一扇紧闭木门,他似乎仍能闻见药柜里残留的黄精气味。

窗缝内很暗。

抽屉里的旧杯盖安静躺着。

与他手中保温壶边缘那圈磨损,恰好能够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老人却没有敲门。

也没有取回。

他只将一小包新晒的陈皮放在门槛内侧,避开雨水,又用半块碎砖压好。

做完这些,他便转身离开。

黑木杖落在青石路上。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很快混进旧街的雨声里。

没有人回头看他。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曾在医庐中安静排队、忘下一只杯盖、送过一株百年黄精的老人,名叫涂玄山。

他没有参与归鹤宴。

也没有召来血月。

那场大战中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不在他此行的目的里。

他只是从这里经过。

只是确认那扇门还在。

也确认顾远终究会回来。

街口转弯处,老人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轿车已静候多时。

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老人没有立即上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在雨中轻轻摇晃的木牌。

有雪医庐。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坐进车内。

轿车缓缓驶离旧街。

没有留下车牌。

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门槛内那包陈皮,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