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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丰楼在煤市街上,二层小楼,门脸不大,招牌是老匾,漆掉了两回了,钱慕韩一直舍不得重描。
“描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他总这么说。
崔天阳从后门进去,先闻见的是葱油味,接着是刘庆山的大嗓门。
“小顺子!腰花你那刀工是剁馅儿呢?片儿呢?我要片儿!”
崔天阳把棉袄挂在门后,系上围裙,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
“刘师傅,这腰花片得不错啊。”
刘庆山一扭头,火气消了一半:“哟,崔师傅来了。您别惯着他,这叫什么不错?厚薄不一,下锅老的先老嫩的先嫩,一盘子能出仨味儿。”
小顺子委屈:“我片第三遍了……”
“片三十遍也得片。”崔天阳接过刀,手腕一翻,刀背在案板上“笃”地磕了一下,“看着。”
刀落下去,快得几乎没声音。一片,两片,三片,薄得透光,摊开来整整齐齐,像一叠纸。
小顺子眼睛都直了。
【川菜·刀工】精通 512/600
瓶颈:快而不稳,切到第八十片时,手腕会松。
崔天阳眼皮都没抬。这行字跟了他一年多了,卡在“精通”上不去,他也懒得管。
“崔师傅。”伙计小福子从前面掀帘子进来,“钱经理叫您。”
钱慕韩在账房里,一手算盘一手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崔天阳坐,“今儿中午有一桌包席,八个人,你给掌掌勺。”
“什么席面?”
“素席。”
崔天阳挑了挑眉:“素席?八个人?泰丰楼做素席,我这川菜师傅的手艺可有点用不上。”
“人家点名要的。”钱慕韩把烟按灭,“不是咱们做不了,是人家要求怪。”
“怎么个怪法?”
钱慕韩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不要葱蒜,不要荤腥,不要辣,不要酒。菜要清,味要淡,得是‘干净’的。”
崔天阳笑了一声:“这哪是吃饭,这是上供。”
钱慕韩没笑。
崔天阳的笑也收了:“……怎么了?”
“没什么。”钱慕韩把算盘归了位,“做吧。做得好,赏钱不少你的。”
崔天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钱经理,这桌客人,什么来路?”
钱慕韩正在点烟,火柴划了一下,没着。第二下才着。
“不知道。”他吸了一口,“别问。”
八个人是晌午到的。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棉袍,黑布鞋,脸上笑眯眯的,一进门先冲柜台拱了拱手。剩下七个跟在后头,都不说话,脚步很轻。
崔天阳在二楼雅座的隔扇后面,透过缝隙看了一眼。
那七个人——他眉头皱了一下。
坐姿。七个人坐下去的时候,脊背都是直的,手放在膝上,一般齐。跟早上豆汁摊上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上菜吧。”灰棉袍的男人笑着说。
崔天阳做的头一道是素燕窝。
白萝卜切细丝,细得能穿针,盐水浸过,挤干,再用干香菇、黄豆芽、口蘑吊的清汤煨。汤是吊了一夜的,清得能照见碗底的花纹。
第二道是白菜如意卷。白菜叶烫软,卷上萝卜丝、香菇末、豆腐泥,上笼蒸,浇薄芡。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