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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文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依旧平稳,但周身那层常年收敛的月华剑意,似乎因心绪微澜而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刚擦过她发丝的指尖。寻常修士断不会在意这等微末触感,于他而言,却比在云水阁品鉴的万年金灵髓还要滚烫。
那触感并非皮肉之热,而是直透神魂,让他稳固了多年的道心,竟似被投石入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难以平复的波纹。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指尖残留的那一缕发丝的柔软,正与他识海中某段关于初春柳絮的记忆悄然重叠。
他忍了太多次。想说的话都压成了别的由头——买栗子就说她梦话里提过,放河灯就说顺路,拉帽子就说怕她帷帽掉了。可这次连由头都不够用,他干脆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在看。
令希白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还走不走了。卤味摊都要收完了。明日的炒栗铺子,掌柜的说多购有赠,颇是划算。你若走快些,我们或能赶在开市前排到头筹。你昔日不是说过,此类机缘,不可错过。”
“本座不曾说过。”
“你那不是说过,你是用眼神表达的。我住在你识海里那么久,你的眼神我能读懂。”
“……那你说本座刚才是什么眼神。”
她沉默了片刻,把帷帽的白纱又往下拉了拉,遮住整张脸。
“就是这种眼神。走了走了,栗子铺要排队。”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背影纤细,帷帽白纱在晚风里飘起来,露出一小截红透了的耳垂。
鸿文站在原地,目送那顶晃动的帷帽渐行渐远。周遭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唯有灵江的水声潺潺。
他并未扬唇,只是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眸底,掠过了一抹极淡的、连月光都难以照清的柔和。
若非他周身那圈因心绪而起的灵气涟漪尚未完全平复,旁人绝难察觉。他迈步跟上,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什么也未曾发生,又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存,已足够他回味许久。
只有月亮看见了。
萧三尘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荒草上挂满了露珠,被他的衣摆扫过,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