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触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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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都快十一点了,张池刚洗漱完,拉灯躺下,炕头的热气还没散尽。

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很轻,要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到。

张池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皱了皱眉,翻身坐起来,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他揉了揉眼,披上外褂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

“谁?”

门外传来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池子,是我。

姐实在疼得不行了,不然不会这个点儿,来打扰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紧张。

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她呼吸有些急促。

张池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打开。

初春的夜风寒气逼人,秦淮茹站在门口,还是披着那件碎花棉袄,

头发散散地拢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偏上方的位置。

她的眼眶微红,显然刚才已经哭过了。

张池却没有招呼她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朝对面院子里大声喊道:

“一大爷,一大爷!”

秦淮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池。

这到底是个什么孙子——她都疼成这样了,他怎么还叫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冷风从廊下刮过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直飘。

过了一会儿,对面东厢的门,才不情不愿地开了。

易中海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又臭又硬,站在门口闷声问道:

“大晚上,吵吵什么?全院人都睡了,你这嗓门是想把整条巷子都叫醒?”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不往秦淮茹那边看,但余光显然已经瞥见了那个站在张池门口的身影。

张池一脸认真,像是在汇报什么正经工作似的,语气一丝不苟:

“这不,秦姐又跑来看病了吗?说疼得不行了——心口闷疼。

这天儿开着门吧,太冷,关上吧,又说不清。

上回您就是在门口,看见她躺我炕上,才闹出那么大动静的。

要不您进来看着?您搬把凳子坐旁边,我给秦姐诊脉,您盯着,省得回头又有人说闲话。”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488。

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一阵发闷,像是吃了一大碗凉猪油又灌了半瓶醋。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池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翻旧账?

你一大妈吃了你的药,病也好了,我也没再说过你什么。

那天的事都过去了,你怎么还记着?”

张池依旧笑眯眯的,好脾气得很,但一步不退:

“我这不是怕吗?您来不来?要不您帮我去叫叫贾家人,随便跟一个进来也成。

东旭也行,贾大妈也行,有个见证,我就不用开着门挨冻了。

秦姐这病看样子不轻,不能再耽搁了。”

易中海瞥了眼贾家紧闭的房门——那屋里灯都没亮,窗纸黑黢黢的,安安静静得像里面根本没人。

他站在这儿跟张池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嗓门也不小,贾家那边连个窗帘子都没动。

他心里一下就全明白了:贾家母子这是在装死。

易中海越想越气,可又不便发作,毕竟贾东旭是他的徒弟,贾家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他只是冷着脸甩下一句:

“你爱叫谁叫谁,跟我没关系。大晚上的,少折腾,街坊邻居都要睡觉。”

说罢转身回了屋,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不过他进屋后并没有马上上炕,而是站在窗户后面,屏着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张池也没再闹腾。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廊下的灯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把声音放平了些,对秦淮茹问道:

“秦姐,哪不舒服了?还是上回那样?

要是还是痛经的话,我上回开的方子,你不是没抓吗?”

秦淮茹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

“还是上次那样——不,也不全一样。这次更厉害了,疼得忍不住。”

她顿了顿,捂在胸口的手又紧了紧,声音更低了些,

“不光是肚子疼。心口也有些不对劲,憋闷得很,疼——有些像一大妈那样。

这几天晚上躺下就喘不上气,今天更厉害了,心口一刺一刺地疼,疼得睡不着。”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夜深人静,这话一字不漏地传遍了中院。

张池能感觉到好几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屏息静听。

易中海站在自家窗户后头,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贾家母子今晚打死也不露头——

他们担心秦淮茹得的也是心脏病,像一大妈一样,要花天价吃药,所以才装聋作哑。

他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秦淮茹真可能害上了心疾,怒的是贾家在背后的算计。

他们不露头,反倒让人来找他家——这是算计哪个?算计他家出药钱?

张池也往贾家那边看了一眼。

那扇门依旧关得死紧,屋里连灯都没亮,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收回目光,看着秦淮茹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同情:

“你这什么命。摊上这么个家——算了,进来吧。

我再给你好好号号脉,看看是不是心痹。

也别自己吓自己,年纪轻轻的,没那么容易得心脏病。”

两人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了。

张池走到炕边拉开灯绳,昏黄的灯光填满了整个北屋。

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把脉枕搁好,示意秦淮茹在对面坐下来。

窗外还能听见夜风刮过老槐树枝丫的沙沙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

隔壁贾家,躲在窗户后面听了半天的贾东旭,终于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张池打上门来要药钱——二百块他掏不起,可要是不掏,当着全院人的面,又丢不起那个人。

张池没过来敲门,那就是不追究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来的汗,轻手轻脚地退回到炕边。

贾张氏却还没睡,翻了个身,压低声音提醒道:

“你媳妇半夜三更跑去找张池,你真放心?

那张池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小伙子,你媳妇躺他炕上——上回不是还让易中海给堵了一回?”

贾东旭躺回炕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里呵呵了声,语气笃定:

“妈,你当池子傻?这个时候谁不怕被沾上?”

除了傻柱那傻子,谁愿意平白无故多一个病秧子需要花钱治?

张池又不缺女人,追他的护士从医院排到食堂,他犯得着跟秦淮茹不清不楚?

贾张氏闻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张池那个小短命鬼,比猴都精,怎么也不会干这种亏本买卖。

她便不管其他了,转过身去准备睡觉。

只要别让贾家出钱,秦淮茹别去搞破鞋丢人现眼,其他的都好说。

至于这儿媳妇说自己心口闷疼,和一大妈一样是痹症——老天爷,那是贾家能治得起的病吗?

一大妈六十四丸药就要二百块,贾家就是把房子卖了,家当全当光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来。

那张池不是口口声声说秦淮茹是他老乡么,倒想看看他给治不给治。

要是张池不肯掏药钱,那从他师父一大妈那边,匀几丸药过来也好——反正他们家也吃不了那么多。

实在不行,真有个三长两短也认了。

一个农村媳妇,再娶一个都没那么贵,顶多花几斤棒子面的事。

这一点上,她和贾东旭虽未明言,但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两人都没再说话,不一会儿炕上就响起了贾张氏的呼噜声和贾东旭的鼾声。

秦淮茹主动躺到了炕上。

她侧身蜷着,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还是捂着胸口。

炕面是温热的,隔着炕席能感觉到火炕里残存的余温。

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张池,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绝望的平静:

“池子,姐前几天心口还就是闷得慌。

我摸着自己检查了一下,摸着——摸着,里面像是有疙瘩,硬硬的,一碰就疼。

今天刺痛的厉害,像针扎的一样。

该不会——该不会得了什么恶病吧?”

眼下百姓中间还没有乳腺癌的概念。

如今老百姓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多岁五十出头,

有个头疼脑热,扛一扛就过去了,扛不过去也就认了,少有人往各大医院跑着折腾。

易中海为什么急着找人养老?因为他已经四十了,按现下的观点来看,他的确是老人了。

秦淮茹还年轻,今年才二十出头,膝下还有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

她是真的怕死——怕自己死了,棒梗落到婆婆手里,小当更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张池听到“摸着里面有疙瘩”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就收紧了。

他没有马上诊脉,而是先皱眉说道:

“秦姐,你这病和一大妈不是一回事。

一大妈是心痹,病在心脉。

你说的疙瘩——如果真能摸到,那多半是乳腺上的问题。

你得去医院,最好去协和或者中医院找专科大夫看看。这个我不一定能治。”

秦淮茹被他这几句话吓得更厉害了。

她撑起身子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哽咽着说道:

“池子,姐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家里真没条件去大医院看。

你东旭哥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全家五张嘴等着吃饭,月月都得问一大爷借钱借粮票。

我哪还敢去医院花那份钱?再说——”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再说就算查出什么来,家里也不会给我治的。

你刚才没看见吗,我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他们连门都没开。

池子,姐求你了,你帮我看看,就帮我看看,不管是好是坏我自己认了。”

后世大医院挂号难,眼下也没好多少。

京城现在将近七百万人口,谁生病了,不想去大医院找名医?医院怎么才能分流呢?

诊金便是一种方式——用价格把人筛出去,穷人就先去街道卫生所,卫生所看不了,再去区医院,区医院看不了才去协和。

秦淮茹连去卫生所的钱都舍不得,更别提协和了。

张池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秦淮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轻声道:

“就算去看中医科,也最好找个女大夫。

秦姐,你这病就算要治,除了吃药外,还得推拿按摩,还要针灸。

不是我不帮你——可要让贾家人知道,我给你上手触诊,你的日子怕会更难。

上回只是悬丝诊脉,贾东旭就当众扇了你耳光。”

“啊——”秦淮茹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抓住领口。

她紧紧盯着张池,嘴唇哆嗦着,好一阵说不上话来。

要上手摸?那东旭知道了,还不打死她?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想到了棒梗和小当,最后还是抬起头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过了许久,她才颤声问道:

“池子,那我——那我会不会死?你跟我说实话,我能扛得住。

要真是恶病,我就不治了,省下钱留给棒梗和小当。”

张池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温和:

“我先诊诊脉吧。秦姐你也先别慌,收收心,不然我诊不准。

你先躺平,深呼吸,把心静下来。

不要自己吓自己,你才二十出头,没那么容易得恶病。

多半是哺乳期留下的积乳症,或者经前乳房胀痛,中医叫乳癖。”

秦淮茹连连点头,眼泪却还在流个不停。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在炕上躺平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嘴里喃喃道:

“好,好,你诊,你诊。我不慌,我不慌。”

可她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张池在炕边坐下来,把她的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手指搭上寸口,闭上了眼睛。

此时已是深夜,遥遥有几声犬吠隐隐传来,巷子口公厕那边的抽粪机似乎又在响了,声音闷闷的。

秦淮茹躺在炕上,侧着脸看着张池俊秀的侧脸,

他闭着眼,睫毛又长又密,鼻梁笔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像是一幅画。

可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越看越觉得难过——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棒梗和小当怎么办?

她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嫁进贾家这么多年,洗衣裳洗得手都糙了,

生孩子没人伺候月子,挨了骂,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命苦,眼泪顺着眼角淌进头发里,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张池诊着脉象,心里却有些纳闷——单就脉象来看,并不算严重。

沉细之脉,肝气郁结,气滞血瘀,这些确实是乳腺增生类疾病的典型脉象,但没有急重症候。

可为了给秦淮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以后没事,少往他屋里跑,他故意拧着眉头,表情沉重。

这拧眉的模样落在秦淮茹眼里,却是更加吓得她肝肠寸断,整个人都开始抖了。

张池听了五六分钟后,实在听不下去了——秦淮茹哭得都开始抽抽了。

他睁开眼,把手从她腕上拿开,对泪眼汪汪的秦淮茹说道:

“这样听没什么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应该和一大妈不一样。

一大妈是真心痹,病在心脉上。

你的胸闷多半是气滞引起的,肝经郁结沿着经脉上逆到胸口,不是心脏本身的问题。

你是乳腺上的毛病,可能和去年哺乳小当有关——积乳了,

或者哺乳期受了外力撞击,当时没在意,现在淤在那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平和地继续说道:

“这种疾病的检查,除了脉诊和问诊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触诊——得用手摸。

肿块的大小、质地、边界、活动度,软的还是硬的,光滑的还是粗糙的,每一处都关系到判断的准确。

我这里实在不方便,一大爷要是再堵一次门,我就真说不清了。

你婆婆要是再闹一回,你这日子还怎么过?”

秦淮茹一听也犹豫了稍许。

她躺在炕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袄的衣襟。

上回一大爷捉奸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天贾东旭当众扇了她一耳光,贾张氏骂了她整整三天。

可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抬起头来看着张池,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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