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还有一段路就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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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被救上船之后的前两个月,几乎没主动开过口。他干活、吃饭、睡觉,所有人对他说话他都点头或者摇头。塞里和奥德拉给他安排了不少活——磨绳子、整理船舱、检查桅杆——他都做。但他不主动找人说话。

直到某一天,奥德拉教他怎么打绳结。那种结叫“水手三连结“——用来固定容易松脱的桅杆绳的。奥德拉示范了一遍,拉格用他那双比常人长一倍的手臂学着打。

第一次他打错了。第二次他还是打错了。第三次他更错了——绳头打成了一个谁也解不开的死疙瘩。

第四次——他打对了。

奥德拉点了点头:“就这样。“

拉格盯着自己手里那个结看了一会儿,然后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这个结,能用多久?“

奥德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结,然后回答:“你打这个,能用三十年。“

拉格“嗯“了一声。从那天之后,他和奥德拉之间话稍微多了一点——主要是他问她活儿怎么干,她回答。但比之前的沉默已经多了不止一倍。

……

米拉一开始并不被奥德拉所接受。

奥德拉作为这艘船的主导导航,对外人的地图本能地不接受——尤其是一张“祖父死前留下的“那种听起来玄而又玄的东西。她大部分时间忽略米拉。米拉也没强行解释什么,只是经常自己一个人坐在船舷边研究她那张地图。

但有一次航行——大概是离开灯港之后第三个月——他们碰上了一段莫名其妙的逆风。这种逆风按照奥德拉的判断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她准备调整航线绕开。

米拉这时候开口了——她平时几乎不主动发言:

“前面五十海里有一道暗流,能省三天时间。“

奥德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米拉指了指她那张地图上某个奇怪符号:“这里标了。“

奥德拉没立刻信。但她想了一下——绕路反正要多三天,试一下也死不了人。她按米拉说的方向走了。

果然,五十海里之后,那道暗流真的在那里。无名号借着那道暗流,节省了三天时间。

从那天起,奥德拉在掌舵的时候会偶尔回头问米拉一句:“前面有什么?“米拉会回答。她答的不多,但每次都对。

……

乔伊波伊和拉格之间的羁绊建立得很缓慢。

某天乔伊波伊看见拉格自己一个人坐在船尾发呆——天气好、海面平静、谁都没什么活儿干,他就那么坐着。乔伊波伊一屁股在他旁边的甲板上坐下。拉格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乔伊波伊也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肉饼——他出海之后这种东西总在身上揣着——掰了一半递给拉格。拉格接过去,吃了。

两人就这样在船尾一起吃干肉饼,没说一句话。吃完之后,乔伊波伊站起来走了。第二天他又来。第三天他又来。

到了第六天,拉格主动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他之前藏起来的干肉饼——那是他被救上船之后船员发给他的、舍不得吃留着的——递给乔伊波伊。

乔伊波伊咧嘴:“你的,自己吃。“

拉格没收回。

最后乔伊波伊还是接过去吃了。两人继续没说话。

……

林诺有一夜起来透气,看见船舱里还亮着灯。

他凑过去看——是琼斯。琼斯在船舱地板上用伞柄画了一个简单的棋盘——是某种比国际象棋复杂、比围棋简单的中间型布局。塞里坐在他对面,正在看着那个棋盘思考。

塞里之前从来没下过棋。

林诺没打扰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第二天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琼斯也没说什么。

但是一个礼拜之后,林诺有一夜路过船舱,看见琼斯在那个棋盘前一个人发呆——塞里在睡觉。林诺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想到教他下棋?“

琼斯没立刻答。过了几秒他平静地说——

“船上需要不止一个会想的人。“

林诺没问“什么意思“。他知道琼斯指的是什么——这艘船上能在脑子里同时算几条路的人,目前只有他和琼斯两个。塞里聪明,但他的聪明都用在木头上;奥德拉聪明,但她的聪明都用在海上;乔伊波伊不算;拉格年纪太轻;米拉刚上船,还没看清。如果哪天林诺和琼斯之中有一个出了问题,整艘船就只剩一个能“想事情“的人。

琼斯在做的事,就是给船上多准备一个能想事情的人。

林诺没再说话。

……

第一场风暴发生在他们离开灯港之后第四个月。那场风暴持续了一整夜。无名号在风暴里颠簸到几乎要散架。

奥德拉和塞里两兄妹合作得跟一个人一样——一个掌舵一个调帆,没说一句话。乔伊波伊在风暴最猛的时候用自己那五米高的躯体直接压住一根快被吹断的桅杆。琼斯把船舱里所有可能松动的东西全部固定住。米拉在船舱里抱着她那张地图——她不能让那张地图被海水浇到。拉格用他那双长臂帮琼斯拽紧了几条快崩开的绳索。

林诺一个人站在船首——他在做的事是用自己的体重压住一个不能松的位置。他没和任何人交流。但他在做的事其他六个人都看见了。

第二天天亮,所有人都活着。乔伊波伊哈哈大笑了一上午。

那一夜过后,七个人之间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我们一起活下来过“的东西。

……

林诺自己呢——他越来越熟悉这艘船和船上每一个人的节奏。他发现自己的同化果实从拉格、米拉身上慢慢渗来了一些东西——拉格的灵活、米拉对图像和符号的敏感。这些东西渗得很慢,但确实在渗。

他没多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把这些新渗来的东西默默存在自己身体里。

但有一夜他自己一个人在船尾,他发现——他已经不像刚上船的时候那么经常去摸风衣内袋里那块铭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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