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石废域,残骨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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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废域唯一的硬通资源,便是地底零星产出的劣质黑晶。黑晶蕴含一丝微薄至极的浊气,虽无法供人修炼,却能取暖、炼器、兑换聚落的粮食,是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陆珩每日强忍病痛,外出捡拾黑晶,大半都会被赵虎等人强行抢走,剩下的零星少许,才够他兑换干涩的粮肉,勉强糊口。

今日封印提前发作,他晨起便剧痛缠身,根本未曾外出捡拾黑晶。

陆珩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赵虎嚣张蛮横的脸,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病痛后的虚弱,却异常沉稳:“今日未捡。”

短短四字,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没捡?”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一声,抬手狠狠拍在陆珩的脸颊上,力道粗暴,打得他侧脸瞬间泛红,耳鸣阵阵,“吃着聚落的粮,住着聚落的屋,整日偷懒摸鱼,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看你是皮子痒了,欠收拾!”

一旁的跟班少年上前两步,一脚踩在陆珩垂落的手背上,黑石粗糙的棱角碾压着皮肉,刺骨的疼痛骤然爆发。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老老实实把活干了,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天天收拾你!”

层层叠叠的疼痛席卷全身,血脉封印的反噬、躯体的创伤、骨血的酸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

陆珩的身躯剧烈颤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

他可以忍受辱骂,可以忍受欺凌,可以忍受掠夺。

他卑微,他弱小,他寄人篱下,他没得选。

可他无法忍受,自己拼尽全力苟活的性命,被人如此肆意践踏、肆意玩弄。

凭什么?

凭什么生来就要卑微如尘?凭什么弱小就活该被欺凌?凭什么他只想安稳活着,却要被无尽恶意裹挟?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赤红流光,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胸口衣襟之下,一枚贴身佩戴的残破墨玉玉佩,轻轻震颤了一瞬。

玉佩古朴无光,裂痕遍布,材质普通,看起来如同随处捡拾的废石,是他记事起便随身携带的唯一物件,也是他父母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痕迹。十六年来,玉佩始终沉寂无声,如同死物,从未有过半点异动。

可此刻,在他极致的痛苦与压抑之下,玉佩竟悄然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顺着他的血脉蔓延周身,稍稍压制住了那狂暴的封印反噬。

就是这一瞬的松动,让陆珩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几分。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封禁十六年的浩瀚力量,仿佛被唤醒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轻轻冲撞着那层无形的枷锁。

危险!

陆珩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太清楚这股力量的恐怖,一旦彻底爆发,别说区区三个聚落少年,整片黑石聚落都会瞬间化为飞灰。可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崛起,而是灭顶之灾。

这片废域之外,是浩瀚诸天,是修行世界。

他不懂修行,却本能地知晓,自己身上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上古秘辛、禁忌血脉、天道桎梏,这些深埋岁月的真相他一无所知,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告诉他:暴露,即是死亡。

强行压下眼底的赤红,压下体内躁动的血脉,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

陆珩缓缓闭上双眼,再度恢复了那副麻木孱弱的模样,任由对方欺凌,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赵虎见他彻底没了反应,只觉无趣,狠狠甩开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废物就是废物,打都打不还手。”

“明日若是再捡不到黑晶,拆了你这破屋,把你扔去黑风沙里喂荒兽!”

撂下一句凶狠的威胁,赵虎带着两名跟班,肆意踹翻了石屋角落存放的干枯粮草,踩着嚣张的步伐,扬尘离去。

破旧的石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石屋内再度恢复死寂。

狂风依旧在屋外呼啸,风沙拍打着石壁,如同永不停歇的哀嚎。

陆珩静静躺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浑身剧痛,骨骼仿佛散架,手背血肉模糊,侧脸火辣辣的疼,喉头的腥甜依旧未曾散去。

可他丝毫不在意躯体的伤痛。

他唯一在意的,是胸口那枚温热的残破玉佩,是体内那丝久违的血脉松动。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颤抖着抚上胸口的玉佩。

触手温热,温润细腻,裂痕依旧,古朴依旧,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陆珩清楚,那不是错觉。

十六年了。

整整十六年的封禁,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苟活。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死在这片黑石废域,被困死在这无解的血脉封印之中,最终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枯骨,消散在漫天风沙里,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可方才那一丝异动,那一丝解封的涟漪,让他死寂了十六年的心,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或许……这封印,并非永恒无解。

或许……他未必一辈子都只能做任人欺凌的蝼蚁。

或许……他有机会走出这片死地,查清自己的身世,有机会知道,父母究竟是谁,为何将他遗弃在这荒芜绝境,又为何留给了他这一枚诡异的玉佩、这一身禁忌的血脉。

一念至此,陆珩漆黑的眼眸深处,沉寂十六年的偏执与不甘,轰然翻涌而起。

他缓缓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坐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每动一下,全身骨骼都传来酸涩的痛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看向自己单薄瘦弱、布满新旧伤痕的身躯。

弱小。

极致的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