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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一天的早晨，省城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洒进来，走廊里弥漫着自助餐的面包香气。
十四名集训队员坐在酒店的多功能厅里，面前摊着毕山高昨晚印好的最后一套模拟卷。
气氛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赵启明第一个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拿起桌边的手机。
“你们看看这个。”
赵启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方远，声音有点发紧。
方远接过去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自媒体推送，标题用了加粗红色大字……
《一中竞赛班最新模拟成绩曝光！平均分碾压全省，十三中凭什么叫嚣前五？》
配图是一张成绩排行榜的截图。
一中竞赛班十二人参赛，模拟总分最高的那位叫王浩然，五道压轴题全对，总分147。
第二名142，第三名139。
“据悉，某市垫底高中十三中也报名了本次省区选拔赛，该校过往的本科升学率仅5%，从未有过任何竞赛参赛记录。”
“业内人士评价，纯属炒作博眼球。”
手机在学生之间传了一圈。
多功能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147分？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高一新生小声嘀咕。
“我上周模拟最高才121。”
另一个男生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卷子，笔尖悬在半空不动了。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是竞赛班除陆沉之外成绩最好的，上周最后一次模拟考了134。
放在平时他觉得自己状态不错，但147这个数字摆出来，差距一目了然。
“钱文华这条老狗。”赵启明闷声骂了一句。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条推送的时间节点太巧了。
比赛前一天发出来，还买了流量推广，评论区全是阴阳怪气的水军。
有人在底下留言：“十三中那帮人去了也是给一中陪跑的，丢人现眼。”
还有人转发了十三中之前军训直播的截图，配文：“练兵倒是挺行，做题嘛……呵呵。”
这哪是什么自媒体新闻，这是钱文华花钱买的心理战。
方远把手机还给赵启明，低头继续写卷子。
但笔尖在第三题的空白处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落下去。
几个高一新生更是坐不住了。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竞赛经验，被选进集训队才一个月。
底子薄，全靠毕山高的魔鬼特训才有了现在的水平。
可那毕竟是一中。
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竞赛班从高一就开始系统训练，师资、题库、参赛经验，哪一样不甩十三中几条街？
“吃早饭了吗？”
毕山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头儿穿着件灰色开衫，保温杯拎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没人回答。
毕山高扫了一眼学生们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赵启明手边亮着屏幕的手机，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急着说话，先走到窗边，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茶。
“都看了？”
赵启明点头：“毕老师，一中那个王浩然……147分，这成绩是真的吗？”
“真不真的，有什么关系。”
毕山高拉了把椅子，在学生们中间坐下来。
“你们紧张什么？”
他的语气跟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温温和和的，带着点老人家特有的不急不躁。
“毕老师，我们底子确实不如一中……”一个高一男生鼓起勇气开口，“他们从高一就练竞赛了，我们才练了一个月。”
毕山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脸上。
“你叫什么？”
“方卓。”
“方卓，你觉得这次比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卓愣了一下，想了想：“证明十三中不是垫底的废物。”
“格局小了。”毕山高摆了摆手，“这次比赛，是你人生中第一次站到省级舞台上。”
“你今年才高一，就算这次拿不到名次，明年你还能再来，后年也能。”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扫过。
“人一辈子，能登上几次大舞台？有些人一辈子连机会都没有。”
“你们有了，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方卓低下头，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至于成绩嘛……尽力就好。”
毕山高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
“你们这一个月的努力我全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进步都是实打实的。”
“输给比你多练三年的人，不叫丢人，叫正常。”
赵启明坐直了身子：“毕老师，可林校长跟教育局立了军令状，说省前五……”
“军令状是校长的事。”毕山高笑了一下，“你们的事，是把自己这一个月学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卷子上。”
“发挥出真实水平，就是对得起自己。”
“考完之后你们的路还长着呢。”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在拉家常。
“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十四个人，数学天赋都不差。”
“好好走下去，将来进大学、读研究所、搞前沿课题，路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