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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灯芯又拨亮了一点,让那些在晨光中自行续写上去的字迹不必在暗处等待太久。
窗外,风正在替他合上一本尚未完全写满的名册,好让下一本空白的册子从第一页开始,落定第一道清晰的折痕。
春天到来的时候,书院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像一封刚刚被展开的信纸,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张不言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感到风里已经没了去冬的凛冽,檐角下那盏灯笼的纸面也被暖风熨得微微鼓起。
他收回目光时,陈文远正好从讲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先生,我写了点东西,想请您看看。”张不言接过那本册子。
封面上没有署名,没有标题,只在正中间用端正的楷书写了四个字——《新学启蒙》。
他翻开第一页,开篇是一段他自己常用的开场白,但被陈文远重写过了,用词更简洁,节奏更稳,段落之间留出了足够的间距,像一条被重新丈量过的河道。
后面的内容分成几个大章节,从认字开始,到自然常识结束,每一章都配有例子和图示,字迹工整,边角用细线标出了注解的位置。
他合上册子,抬眼看了一下陈文远:“你编了多久?”陈文远说:“断断续续,从去年秋天开始写的。冬天的时候改了两遍,觉得还是不够好,又重新理顺了章节顺序。”张不言说:“写得好。比我写的那本更适合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