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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侧耳细听，果然，雾气里藏着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风吹过空谷的回音。
那声音突然清晰了些，竟像是自己昨天给甲虫画漫画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只是调子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阿刺说，它听见自己打喷嚏的声音了。”小满凑过来：“就在东边的灌木丛里，跟真的一样，可它明明站在这儿没动啊。”
林宇回到诊所，拿起炭笔想记录下这奇怪的现象。
笔尖刚落在树叶纸上，却不由自主地画起了雾里的景象：
白茫茫的背景中，两个影子正慢慢靠近，一个是直立的、模糊的人类轮廓，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敲键盘；
另一个是四足的灰獾，爪子握着炭笔，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两个影子的边缘在雾里晕开，渐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盯着画纸，忽然觉得那两个影子的动作变得同步了。
人类的手指抬起时，灰獾的爪尖也跟着抬起；人类低头时，灰獾也微微垂下了头。
雾气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纸上，让墨迹晕出淡淡的毛边，像给这两个影子蒙了层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阿呼咋咋呼呼的叫声：“林宇！钱钱医生！快来啊！罗比不对劲！”
林宇和钱钱医生冲出去，只见阿呼抱着一只蔫蔫的知更鸟跑过来。
罗比的羽毛乱糟糟的，红胸脯上沾着泥，一只翅膀不自然地耷拉着，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是的……那不是真的……我的巢……”
“我在溪边的雾里发现它的。”阿呼喘着气，把罗比放在诊疗台：“它对着水面啄自己的影子，跟疯了似的，说那影子里的巢是破的，可它明明把巢筑在枫树上了啊！”
钱钱医生轻轻抚摸罗比的背：“它的记忆在打架。”
钱钱皱起眉，摘下蝉蜕眼镜擦了擦：“这雾有问题，能搅乱心里的记忆。”
罗比这时睁开了眼睛，红眼珠里布满血丝，一会儿盯着枫树的方向，一会儿又惊恐地看向檐角。
那里的旧巢早就塌了，此刻只剩一片空荡的苔藓。
“我的巢在枫树上……”它喃喃地说，声音发飘：“不对……暴风雨把它吹塌了……我当时躲在里面，翅膀都断了……”
“罗比，你的巢好好的在枫树上呢。”林宇蹲下来，指着窗外：“风铃草还在上面挂着……”
“不！”罗比突然尖啸一声，翅膀猛地扇动，差点从诊疗台上摔下去：“那是假的！是雾骗我的！真的巢早就没了！我亲眼看见的！”
它的眼睛里闪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种是对枫树上新巢的熟悉与安心，另一种是对旧巢坍塌的恐惧与绝望。
两种情绪像拉锯一样在它眼里交替闪现。
钱钱医生取来安神花蜜，想喂给罗比，却被它偏头躲开。
“它同时记得两段记忆，都觉得是真的。”钱钱医生低声对林宇说，声音凝重。
林宇看向窗外的浓雾，雾气更浓了，连枫树的轮廓都变得模糊，风一吹，雾里的回响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