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啊……你的记忆真勾人。
焰灵姬忍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硬是没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没睁开眼。
就想让我睁眼看看,去认识一个我特别想认识的家伙。
但我要看的是你——换一个!
---
"ThiS SCarS lOng have yeaned fOr yOUr tender CareSS,TO bind OUr fOrtUneS danm What the StarS."
这回传进耳朵的,是个女子的歌声,悠悠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低吟。
焰灵姬听不懂词,可那调子里的东西,她听懂了。
是痴缠。是爱而不得又得而复失。是又酸又涩,却甜到心里的那种痛。
她一直听到那句"YOU flee my dream COme the mOrning……",才咬着牙,硬下心肠,默念换下一个。
她感到痛苦。
韩沥的经历好多。
有美的,有丑的,有荒诞的,有她难以接受的,也有她真想驻足的……
可她不能停。
一停,她就会陷进这个梦里,不知要困多久。
而且——黑水去哪儿了?
焰灵姬心里哼哼。
恐怕这念头一起,黑水就要来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狠狠默念:我要看韩沥最不想让我看的东西!
---
念头闪过,耳边传来的,又是一阵悠扬的乐声。
又是一首歌吗?焰灵姬叹气。
但既然是韩沥最不想让自己见的,那就只有听下去了。
"任侠平生愿,一叶扁舟莲波滟;秋水墨色染,如见美人眼波怜。"
焰灵姬下意识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这歌……好听啊。
倒不是说比刚才那首听不懂词的情歌好听,而是这歌,她听着有感觉。
有种……在诉说着她们这个时代,说着一些她好像能找到印证的人的感觉。
尤其是下一句。
"请君三尺剑,烽火城头沥肝胆;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
"借君三十年"这几个字一出来,焰灵姬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太警惕这几个字了。
因为韩沥曾经——她当时也在场,就在跟流沙的那次聚会上——对韩非说过一句话:
"但你们一旦败了,也不过让我坚定走真正康庄大道的决心——只是到时你的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对我而言就是……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悬尽富贵头了。"
自那以后,甚至在那之前,她就再没听过"借君三十年,繁华万里好江山"这句话。
今天,她从这首歌里,听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
红色的夜空,破旧的寨门。
她的主人天泽,刚从夜幕的监牢里被放出来,浑身上下裹着一股绝望而残忍的戾气,要向韩国的一切复仇。
而寨门前,是那背叛了天泽、妄图接受韩王怜悯的一百个百越难民。
这是天泽举起复国大旗时,要血祭的第一批祭品。
焰灵姬认得这个场景。
她太认得了。
因为这是他们,在跟韩沥发生冲突之前,杀那一百个百越难民的地方。
在焰灵姬等人心里,这近乎天经地义。
她不仅看到了主人天泽,还看到了驱尸魔,看到了无双鬼,甚至——看到了刚刚被放出来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用谁的眼睛在看。
韩沥的。
当时,他还控制着百毒王。
提起已经牺牲的百毒王,焰灵姬心头一热,真想看看韩沥记忆里的他。
她转头去找。
可身边根本没有百毒王。
只有一堵厚重的、由黑水波纹组成的墙壁。
"啧!差一点。"
焰灵姬无奈地看向另一边。
也是一堵黑水墙。
再转头,正前方,一样是一堵黑水墙。
而且很快四面都是黑水墙壁了。
灰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围进了一座四面黑水的囚笼里。
她只能抬头,看向唯一还透着点光的头顶。
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缺口。
很快,一张大脸堵在了缺口上。
韩沥的脸。
"干嘛呢?!"
声如洪钟,震得四面黑水墙都在嗡嗡响。
焰灵姬只能回他一个被抓了现行、试图萌混过关的笑容。
"哗——"
黑水墙像决堤一样,从四面八方,兜头砸了下来。
---
"呃!"
现实里,刚解开术法的焰灵姬只来得及闷哼一声。
她原本撑着身子的那只手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韩沥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
他一把撑开焰灵姬的牙关——怕她抽搐起来咬断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运起精纯内力,朝她手阳明大肠经渡了过去。
好一阵忙活,焰灵姬才缓过神来,费力地晃了晃另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韩沥这才黑着脸松开手,慢慢收了内力,一屁股坐回榻上,一言不发。
他倒要看看,这个作死的打火姬,怎么解释自己干的好事。
"你……"焰灵姬躺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不知道,你说呢?"韩沥绷着脸。
"不要因为这个赶我走,可以吗?"她向韩沥求饶。
"但你要是又想乘虚而入,该怎么办?"韩沥气还是没消。
"我之前没有答应过你,我不会对你用火魅术。"焰灵姬强忍着难受,想要坐起来,"现在我正式答应你,一段时间内我不会对你用火魅术了,好吗?"
"躺着吧!"韩沥没好气地把她按回榻上,"这么说来,才一段时间啊……哎哟,那我好亏,你好赚——那你怎么才能得到教训?"
"我想要看你。"焰灵姬却认真地说,"但你不给我看,我忍了很久了。"
"第一,我说了,你不要看,我可以说给你听;第二,我有没有说你看了会出事?"韩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而且你别忘了,你上次栽在白亦非和明珠夫人手上,就是因为你拿火魅术跟白亦非对碰,被他栽了——讲又不听。"
"我不相信语言,因为我知道你的言辞如刀。"焰灵姬躺在榻上,望着黑乎乎的承尘,声音里带着点受伤,"以真为器,拿实话筑壁垒,让我看不到你的内心。"
"我的心污秽如黑泥,既没什么可看的,还有什么好看的呢?"韩沥都无语了,"我说的是真的,难道不够吗?"
焰灵姬却偏过头,直勾勾地看他。
"以真为器,其实要破解的时候,难得不是找到你假的部分,而是找到你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我真的问得出一个你根本无法说实话的问题,"她顿了顿,"我是不是就算破了你的以真为器?"
韩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找到了个什么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要问了,你是不是要清除我以作后快?"焰灵姬突然无所谓似的问道。
"我刚刚要因为你看我的记忆而清除你,我就不应该让你从抽搐中救出来了!"韩沥继续没好气。
"那为什么?"焰灵姬忽然问,"让我看到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时,就阻止我不让我看?"
韩沥一愣。
他没想到,焰灵姬看到了那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问的却不是那些,而是这个。
"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别的问题。"韩沥想先稳一稳。
"那些与我无干——它们很多,很有趣,很美,有些我真的很想了解,但那些是你的,独属于你的记忆。你要愿意告诉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分享。"焰灵姬脸上没什么喜怒,声音平平的,"但唯独你和我在那一百个百越人的寨子第一次见面的记忆,是属于你我的共同经历。"
"我想看看你记忆里的百毒王。"她悠悠地说,"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想再次看看他。但你阻止我去看——你别说这是你独有的记忆,我对你所有的其他记忆都不在乎,唯独对这你我共同经历过的记忆想要看……你却阻拦我。"
"为什么?"
焰灵姬问完,就那么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韩沥对此问题没有马上作答,而是转了转眼珠,正在思考。
"如果你觉得你不想回答,或者强硬地不回答我,我也接受。"焰灵姬又转回头,去看承尘。
"因为你看到的那个世界……是没有我的。"韩沥想了想,只能这样回答道。
"什么?!"焰灵姬用一种看疯子的神情盯着他。
"我……每次经历过事情后,是需要推演和复盘的。"韩沥耐心地说,"所以,我会设计一个……假设,这个世界没有了我这个变量后,会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样子。"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焰灵姬争辩。
"因为那是我最私密的谋划。"韩沥摇头,"那是一个没有我、这个世界会怎么样的私密构想,这个我想象的世界跟现在这个实际发生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它涉及到一些我的个人弱点,另外也不是你我共同经历的事情,因此我不想给你看。"
"就是这样。"他总结。
"你说话在一边想一边构思——这不是你脱口而出的东西。"焰灵姬指出来。
"这里包含我的个人弱点嘛……自然不想多说,但确实是真实的。"韩沥希望她别追究了。
焰灵姬沉默了一会儿。
"我任你处置了。"她说。
躺在榻上的她接受了这个回答。
"咳咳,我也知道你会对我用一次火魅术的。"韩沥清了清嗓子,给彼此铺了一个台阶,"而且我也不是个不接受人犯一次错就永不原谅的人——不像我现在效忠的秦王。"
看着焰灵姬渐渐有神的眼睛,他补了一句:"你已经答应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用火魅术窥探我,那这个很长一段时间是有多长?"
"一进入到你的记忆中,我整个人会心跳加速,而且是经常性心跳加速,整个人陷在你的记忆里,不知恒久,就像困在你的梦里永远无法挣脱一样。"焰灵姬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这个阴影我短时间抹不掉。我再想办法进去,你的记忆会吞噬我的。”
她只能服软地说道:“我宁愿希望你主动愿意带我去你的记忆看看,也不想独自去你的记忆了——我不能再受第二次了。"
"那这一次,我算你的瘾控制不住,犯了,但我之前也没得到你的肯定答复,因此相当于看你我自觉。"韩沥点头,"但现在,你主动答应我,不再用火魅术看我内心——虽然是有期限的,但我要求你想要看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好吧。"焰灵姬只能无奈地答应,"谁叫我理亏在先呢!哼……"
"那睡吧。"韩沥重新躺回榻上。
结果他刚躺平,焰灵姬就凑过来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抱着你的一只手臂睡啊?"
"不是说好了不——"韩沥有些无奈。
"你突然破了我的火魅术,我神思不属,心神不宁,是很容易做噩梦的。"焰灵姬撒娇地恳求道,"而且我已经明确答应不会对你用,就肯定不会对你用的,我就防一下免得噩梦。"
"哼……"韩沥嘟囔一声。
焰灵姬立刻狡黠地靠了过来,抓过他的左手,抱进自己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
韩沥躺着,左手臂上传来一阵丰韵温软的触感,他却一点旖念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要不是焰灵姬真的差点破了自己的以真为器,他绝不可能这么大方地原谅她。
少说也得冷战一段时日。
原因在于,焰灵姬寻着《天行九歌》这首歌进去的那段记忆,压根不是什么他推演的世界。
那是真实的原剧情。
是这个世界——没有韩沥这个外来者介入的情况下——本来应该发生的真实走向。
这才是他真正最不想让焰灵姬看到的东西。
别的记忆,他都有合适的说辞去搪塞。
唯独这个,说全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包装。
焰灵姬确实误打误撞,摸到了一条破除以真为器的门路。
就凭这一点,他必须在做出最坏打算之前,把她稳住。
至于现在有没有稳住——
他把这个念头放出去,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一直到自己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都没感觉到焰灵姬有什么异样。
---
而焰灵姬这边,抱着韩沥的手臂,呼吸调得又轻又匀,眼睛却睁着,眼底一片复杂。
那个场景——那个所谓"韩沥不存在的情况下,世界会怎么发展"的理由,不足以让她采信。
至少,真实情况是什么,不一定就是韩沥说的那样。
可能还得她亲自再去查一次。
可她终究还是算了。
没再较真下去。
一方面,她有错在先。
愧疚压着,加上"再进去一次会撞见什么"的阴影,她实在提不起再探一次的欲望。
另一方面,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被韩沥藏着掖着的那点东西,搅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
反正——迄今为止,除了自己,没人能进到韩沥的心里去。
那把它当成自己和韩沥之间,最独特的一个秘密,岂不是更好?
这么想着,她也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次,她是真的沉进了黑暗里,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已经斜到天边去了,把一点惨白的光从窗缝里塞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像洒了一小片霜。
夜,也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