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那只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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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他写字使多大劲。”温则鸣把灯又低了半分,“哪一笔压得重,下一笔又松了,收笔那一下是抬起来还是拖出去。复印机只印黑的那一层,这一层沟印不出来。”

他把脸又低下去一些。

“写这三个字的手,是天天写字的手。”

“怎么讲?”

“笔画收得齐,起落有准头。”温则鸣说,“不是识几个字的人写的,是天天填东西、天天签字的人写的。”

“写惯了格子。”周正堂在后头说了一句。

三张授权委托书在另一个卷袋里。温则鸣把它们一张一张取出来,跟那份租赁合同摆成一排。

租赁合同一张,签的是贺玉兰。授权委托书三张,指定代表那一栏,三个不同的名字,三个不同的身份证号。

“这四张纸,只有头一张写的是贺玉兰。”小张说,“后头三张,一张一个人。”

“所以要看的不是名字。”温则鸣说。

他把台灯换成侧光,一张一张地照。

“看什么?”

“看这四个人写字的时候,手是不是一个手。”

周正堂端着缸子过来了,站在他背后。

“明天上午你不在。”

温则鸣正在换第二副手套。

“我在。”

“你不在。”老头说,“九点,市局大礼堂。你站第三排。”

新的一副戴上了。

“那就下午接着看。”

“上午我给你看着。”周正堂把缸子放在台子边上,“你只管去站你那一排。这四张纸在我眼皮子底下搁一上午,一根毛不会少。”

温则鸣从头一张开始。

“贺玉兰那三个字,‘贺’字上头那一横,起笔的时候笔尖是压下去的,压出一个小坑。‘玉’字最后一点,收笔往回带了半下。”

他挪到第二张。

“这一张是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证号。可这一横起笔一样是压下去的,坑一样深。”

第三张。

“这个人姓什么我不管。他这一撇写到底下,手腕往上抬一下,抬完再落。这个抬法,第一张上也有。”

第四张。

他没有马上说话。

灯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这一张不一样?”小张问。

“这一张最像。”温则鸣说,“像到我不敢往下说。”

周正堂把缸子搁在台边上。

“你看的是哪几处?”

“三处。”温则鸣说,“起笔的压、转折那一下的抬、收笔往回带的那半下。三处都对得上。”

“还有一处你没说。”

温则鸣抬起头。

“空格。”周正堂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着在第一张的签名旁边点了点,没有碰到纸。

“人签字,字跟字中间留多宽,自己不知道,改也改不掉。”老头说,“名字好换,字数也好凑。手上那个宽窄换不掉。我见过改了名、改了字体、连笔杆都换了的,那个宽窄没改。”

温则鸣拿尺一张一张量过去,量完又量了一遍。

“三张一样宽。”他说,“最后这一张宽半分。”

“为什么宽半分?”

“字多了一个。”周正堂说,“字多了,手就往开撑。撑出来的还是他那个宽窄。”

温则鸣把尺放下。

“多出来的那半分,正好是两个字当中的一个空。”

“字数变了,手没变。”周正堂说。

温则鸣把笔搁下了。

“这四张,我看着像同一个手笔。”

“光是像可作不了数。”傅雪蘅说。

温则鸣说,“我今天看见的,可以写进检验记录入卷。可要认定这四张纸是一只手写的,那是文书鉴定。”

“你出不了这个意见?”

“我出不了。”温则鸣把灯关了,“我的类别是法医病理。”

傅雪蘅把那四张纸并齐了。

“那就报鉴定。”

温则鸣没有动。

“报鉴定得先有比对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