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上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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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道横线划掉了。

“要飞,得先有东西让车停住、人不停。撞了什么,图上得画,车头得变形,勘查笔录上得写。”

他伸手去够勘查笔录,从头翻到尾,翻完倒回去又翻了一遍。

“一样都没有。”

里屋的椅子响了一声。周正堂走出来,把缸子放在台子边上,老花镜摘了拿在手里。

“抛距这一套,不在你那本证上头。”

“我不是拿它出结论。”温则鸣说,“我是拿它排掉一样。”

他把那个小人也划掉了。

“没飞。侧翻的人是跟着车往边上倒的。车驮着他下去,他落地就在车跟前。”

他把手掌按在图上那一处。

图上人的位置画在车的前头。四米二。

“滚多远我说不准,沟沿是软土,多滚几米也不是没有。”他把手指往回挪,停在车那一处,“我说得准的是前后。”

“车驮着他下去,车该在他前头或者身边。他要是自己滑下去的,车该留在路上。”

“这两样,图上一样都不是。”

韩东升坐直了。

“那你说人是怎么到那儿去的?”

“我不知道。”

屋里三个人的手都停在台面上。傅雪蘅还站着。

“那认定书上怎么写的?”她说。

韩东升翻到最后一页。

“郭长顺驾驶二轮摩托车,行经弯道时操作不当,驶出路面,翻入路侧排水沟,致其当场死亡。”

“操作不当。”

温则鸣从卷里抽出两张照片摆到图旁边,是开棺那天拍的那两只手。

“十根指骨齐全,腕子上那一节也没断。”

“这个大前天不是说过嘛?”

“大前天说的是他没撑地。”温则鸣把照片往图那边推了半寸,“今天摆在这儿说的是另一样。车、路、天,三样能出岔子的地方,卷里都写着没岔子。剩下的只有他这个人。可他手上一点挣扎的痕都没有。”

“那速度到底能不能算?”小张问。

“算不出来。”温则鸣把笔在那道划掉的横线上点了一下,“算不出来是因为没法算,不是因为没查。这两样写进记录里不一样。”

他把手从照片上收回来。

“老韩。”

“嗯。”

“我那天在弯上没说完的那一句。”

韩东升把笔搁在本子中缝上。

“那个弯,本来不该死人。”

周正堂把老花镜别在口袋上。

“上坡,慢车,齐膝深的土沟,沟沿还是软的,人却死了。”

“操作不当。这四个字,是在没有别的可填的时候填的。”

“那当年那个交警是不是……”

“他没糊弄。”韩东升说,“夜里十点多,山里,从队里赶到那个弯,怎么也得个把钟头。桩子一根一根点出来,距离一个一个量了,这个人是认真的。”

韩东升伸手在图上那两处之间比了一下,从车比到人。

温则鸣把那个数单独抄在自己本子上,抄完没有合上。

“这个数今天说不清楚,可它在图上,量得清清楚楚。”

“可,制动痕呢?”小张问。

“从弯顶到沟沿,一道也没标。”韩东升说,“可这一条你别急着往上加。砂石路面,他那车后头是鼓刹,慢车上坡踩一脚,路面上留不下什么。有痕能说明事,没痕说明不了事。这两句你分开记。”

小张一字一字记下来。

“那今天这一屋子话,能写进哪儿?”傅雪蘅说。

“检验记录。写不进意见书。”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好好的不会无缘无故翻车’这句话,是按常理推的,没有数据支撑。”温则鸣把手撑在台沿上。

“常理办案子,办了一辈子。”周正堂说。

“老周,我不是说常理不对。我是说这句话到了法庭上,对面只要问一句,有没有人好好的就翻了车的,我就得答理论上有。”

外头楼道里有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