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门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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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破棉袄、面色蜡黄的拾荒少年,会用那种语气反问自己。在下城区混了这么多年,赵三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吓破胆的、跪地求饶的、拼死反抗的。但像眼前这样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水面、连呼吸都没快一分的,他没见过。尤其是在他身后还站着五个手持铁棍的打手时。

“小崽子,嘴还挺硬。“赵三把手里那根包了铁皮的短棍在掌心拍了拍,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你爹欠了上城区那位爷三辈子的债。利滚利,够把你剁碎了卖三回。识相的,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爷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杜江河注意到一个细节。赵三说“上城区那位爷“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度,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口挂着的那截黑色细绳。同样的绳子,他在外面那几个盯梢的人脖子上也见过。赵三不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交差的。交不上差,他自己也活不成。

杜江河没有动。

他握着铁尺,目光从赵三脸上缓缓扫过,移到他身后的五个打手身上。这些人他都认识。或者说,在贫民窟混了十年,这些面孔他都有印象。最左边那个瘦高个叫王癞子,专门替赵三收保护费,右腿曾经被人打断过,走路有轻微的一瘸一拐。右边那个大块头外号“铁塔“,力气大但脑子慢,打人的时候习惯先出右拳。

这些人在贫民窟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杜江河见过太多次。以前他都是低着头绕道走,跟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别惹事“的胎膜。

但今天不一样。

铁尺上的那道刻痕正在微微发烫,那股冰冷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持续向上蔓延,在他的后脑勺汇聚成一个灼热的点。那个点“啪“地一下碎了,像是什么屏障被捅开了一个洞。世界忽然变了。

杜江河眼前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昏暗的油灯光线、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赵三皮大衣上脱落的毛边,全部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清赵三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皮肤表面有一道极浅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略深。

但他看到的不止这些。

他看到一层薄薄的红光,笼罩在每个对手身体的某些特定部位。赵三的左肋下方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红团,颜色深沉,像一团淤了很久的老伤。王癞子右膝盖上方有一道细长的红线,那截断腿接上之后一直没有好透。铁塔的后颈右侧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点,像是颈椎某个关节的旧损。

那是破绽。旧伤。致命弱点。

杜江河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看“到了。那股力量把每个人的身体结构在他眼前摊开,标注出所有脆弱的、受过伤的地方,像是把一幅精密的人体图纸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这种感觉很像他小时候蹲在垃圾堆里翻找铜线时,手指一摸就能分辨出哪根是铜哪根是铁,不需要想,手自己知道。

“动手。“赵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铁塔第一个冲了上来。

大块头人如其名,目测接近六尺高,胳膊比杜江河的大腿还粗。他抡起手中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朝杜江河的头顶砸落。这一棍要是砸实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的颅骨当场碎裂。

但杜江河“看“到的不只是那一棍。他还“看“到了铁塔出棍时右肩的肌肉收缩方向、重心前移的速度、以及后颈右侧那个暗红色斑点在这一瞬间因为发力而变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不是思考后的反应,而是比思考更快的本能。像以前蹲在垃圾坑边缘躲坠落物一样,骨架自己就知道该怎么侧、怎么矮、怎么让。他的左脚向后撤了半步,上半身微微右倾,铁棍的棍头从他左肩外侧三寸的位置擦过去,带起一阵冷风。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铁尺向前递出,速度极快,像一道乌黑色的闪电。

铁尺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铁塔后颈右侧、耳根下方的那个位置。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铁塔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开,发出“嗬嗬“两声气音,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的膝盖一软,巨大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下,脸朝下砸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没有血,没有骨折的脆响,只是整个人像被拔掉了插头的灯一样骤然熄灭了。

屋子里安静了。赵三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王癞子的嘴张成了圆形,剩下三个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铁棍攥得死紧,却没一个敢往前迈步。

他们看清了刚才那一幕。杜江河只是侧了一下身,轻轻一刺,铁塔就倒了。那种精准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拾荒少年该有的东西。

赵三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杜江河手中的铁尺上,瞳孔猛地收缩。那把尺子表面那层银色光膜,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在暗中凝视着这一切。

“守……守门人的尺子?!“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抽搐而扭曲变形。脖子上那截黑色细绳露了出来,绳头系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灰色吊坠,吊坠表面有一道细纹,此刻正在微微发暗。

“你他妈到底是谁?!“

杜江河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轻,但赵三身后的四个打手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连王癞子那条瘸腿都走得比平时利索了几分。

“赵三。“杜江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狭小的铺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爹欠了上城区的债。谁派你来的?谁给你脖子上挂的这条绳子?“

赵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已经攥紧了那枚灰色的吊坠,指节发白。

杜江河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手中的铁尺表面那道刻痕猛地亮了一下,银色光膜骤然浓稠了一分,像是有一层寒霜在尺身上凝结。空气里陡然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让赵三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

“是……“赵三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又急又快,“是上城区来的人!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人往下城区送钱,让我盯着你爹!就盯着!什么都没让干!他们说只要他死了就通知他们——“

“谁?“

“我不知道!每次来的人都戴面具,穿黑衣服,我连脸都没见过!他们给钱,我就办事!昨天晚上你爹死了,我把消息传上去了,他们就让我今天来拿——“

赵三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了,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松开短棍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喉咙,嘴唇发紫,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那枚灰色的吊坠在他胸口剧烈闪了两下,碎成了粉末。

赵三的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撞在门框上,顺着门框滑下去瘫坐在地上。他的指甲在脖子上掐出了血印,但呼吸已经彻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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