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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哥几个还在说宗祠的事，一凤抱着小五从人堆里悄悄退了出来。
她绕到院子角落。
看到宋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一凤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爸。”
宋强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看了看一凤怀里的小五，伸手捏了捏小五的脸蛋。
小五咯咯笑了一声，“爸爸，臭臭。”
两只小手抓着一凤的领口不撒手。
“小五跟你亲。”宋强说了一句。
一凤把小五放下来，让她去找四风玩。
小五迈着小短腿跑了，红裙子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的。
“爸，小五在哪里读书？”
“深市的幼儿园，四风也在那里上小学。”宋强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老师不错，班上同学家长也都可以，环境比咱们村里好。”
一凤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宋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一凤。”
“嗯？”
“你要是想去深市读书，我可以安排。城里学到的知识和眼界都不一样。”
一凤的脚尖停住了。
她抬起头。
宋强又掏出一根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不光你，二凤三凤也一起。我早就想说这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开口。”
没离婚的时候，宋强也有提过去羊城读书。
杨柳不同意，一凤也不同意。
宋强接着说：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妈可以跟着一起去。我在那边给她找份工作，不会太累。但是……”他停了一下，手里的烟转得更快了。“杨家那些舅舅们，一个都不能跟过去。”
一凤有点愣住。
宋强颓废道：
“你外婆家那几个舅舅是什么德性，你心里清楚。你妈去了城里，他们肯定想跟过来。到时候你妈挣多少都不够填他们的窟窿。”
一凤当然清楚。
大舅好吃懒做，二舅赌钱，三舅更不提了。
想到这儿，一凤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那三万块钱是她偷偷藏起来的。
杨柳到还以为是杨根生他们偷的。
杨根生赌咒发誓说没拿，杨老娘当然帮着儿子说话，反过来骂杨柳藏钱不想让家里人沾光。
母女俩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
一凤不敢说。
她知道那笔钱要是不藏起来，不出半年就会进她舅舅们的口袋。
“怎么了？”宋强看她走神了。
一凤回过神来，咽了口水。“爸，我们去城里读书……跟四风她们一起吗？”
“你初中当然不一起，但周末可以去看看她们。”
宋强把没点的烟别到耳朵上，转过身正对着一凤。
“我之前就想让你们几个去外面读书。你在村里上学，同学是什么圈子，老师是什么学识，跟城里完全不一样。”
一凤以前早几十句反驳过去。
现在她没有反驳，认真的听。
宋强继续说：
“我知道婷婷在乡下也能考上京大。但像婷婷那样的天才，全市也找不出一两个。更多的普通孩子靠的是父母给安排好的学校，加上自己再拼一把。”
他看着一凤的眼睛。
诚恳的开口：
“一凤，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成年结婚以后失去的东西比男孩子多。爸爸希望你们以后有底气。不管嫁不嫁人，你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院子那头传来四风的笑声。
小五在后面追，跑得摇摇晃晃的。
一凤眼眶热了一下。
如果是去年，她听到宋强说这话肯定翻脸。
她会说你算什么好爸爸，你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们姐妹五个，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未来。
但年底那几个月。
她在镇上换了好几个工作，也去码头做了苦力工。
老板嫌她手脚慢克扣她工钱，不是炒了她就是被她炒。
街上的男人看到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嘴上的荤话跟不要命似的。
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没有文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爸。”一凤声音哽咽：“妈跟我们过去深市的话，学费生活费……”
“我给。”宋强说得很干脆。“是我对不起你妈。这一点我无话可说。
我也不想让她留在杨家继续当血包。你外婆那一家子，把你妈榨干了都不会心疼。”
“到时候你妈过不好，你们也过不好。”
一凤的鼻子酸了。
她认真地看着宋强。
他头上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鱼尾纹比她记忆里多了两道。脸上的肉也松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棱角分明。
村里人都说她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善于钻营拍马屁。
这些年她也看不起他。
但现在她忽然想到他也是为了挣钱养家，让她们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