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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锁扣锁皮肉的冷响,划破别院残留的夜风。
沈砚被重兵押着,双肩受制,一身素色长衫沾满浮尘与纸灰,再也不见半分往日温润风雅。他从头到尾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辩一言,唯独一双眼眸沉沉落在苏芮手中那几页残册上,死死盯着,不甘如渊。
数年苦心遮掩的贪墨账据、粮草暗账、商贾串连名录,终究没能烧得干净。
满地狼藉庭院,厮杀尽数止歇。
残余负隅顽抗的死士尽数被府兵镇压缚牢,黑袍染血、兵刃落地,横七竖八跪伏在青砖之上,再无半分先前绝杀凶悍之气。
廊下灯火摇曳,将遍地血痕照得刺目。
陆野立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
后背那一记阴柔掌劲扎根内腑,血气翻涌不止,喉头腥甜反复上涌,肩头贯穿伤口的血早已浸透大半衣襟,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方才全凭一口韧劲硬撑,杀局落幕,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满身伤痛瞬间翻涌而上,几乎压垮身躯。
“撑得住?”
老韩快步从巷口走来,目光扫过他一身重伤,眉头紧拧,伸手稳稳扶住他另一侧臂膀。
陆野微微颔首,眸光依旧清明:“无妨。”
话音落,视线却微微发花,耳畔风声嗡嗡作响。
苏芮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拭去他下颌残留的血渍,指尖触到他冰凉颤抖的肌肤,心底一沉。
看似堪堪站稳,实则早已重伤透支。
“先调息。”她低声道。
陆野没有逞强,微微点头,顺着老韩的力道稳住身形,闭目压下翻腾的气血。
这边动静落定,府兵统领已然带人彻底封锁整座别院。
灯火连片,照亮每一处回廊、柴房、密室、书房。
先前隐匿的夹层暗格、地窖藏兵之处一一被搜出,满地黑衣死侍兵刃、暗藏毒弩、密信残片,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谁也不曾想到,素来以清廉温厚闻名朝野的沈砚,私宅之内,竟豢养死士、暗藏杀机、蓄养私兵。
府兵统领站在书房阶前,看着满地纸灰狼藉,又看向苏芮手中残册,神色肃然。
“今夜多谢三位拼死取证。若无诸位,此案恐真要被一纸焚灰,彻底抹平。”
苏芮将怀中残册稳妥叠好,指尖依旧带着烈火灼烧的刺痛,皮肉起泡粘连纸边,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她却半点不在意。
“残册虽破,罪证不灭。”她抬眸,“烦请统领即刻护送证物入御史台,连夜报备,封存留档。”
“理应如此。”统领郑重颔首。
今夜事态重大,牵扯数年粮草贪腐、官商勾结,牵连朝野无数人脉,半点耽误不得。
一旦拖至天明,朝中有人通风报信、暗中斡旋、销毁旁证,今夜拼死换来的一切,依旧可能再生变数。
稳妥入档,才算真正落地。
统领当即分派两队精兵,一队留守别院彻查余迹、清点人证物证、封锁现场寸草不移;一队贴身护送苏芮,携残册连夜奔赴御史台。
全程戒护,杜绝半路截杀、偷换、损毁任何可能。
安排妥当,他才转头看向被押缚的沈砚,沉声喝问:“沈砚,你私蓄死士、夜袭取证之人、焚烧官账、涉嫌贪腐祸粮,罪迹昭彰,你可认罪?”
夜风掠过,吹起沈砚散乱的鬓发。
他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丝儒雅伪装彻底剥落,只剩经年沉淀的阴翳与城府。
“认罪?”
他低声轻笑,笑意寒凉刺骨。
“几页残纸,几段缺账,便能定我沈砚数年根基?”
“太浅了。”
一句话,听得众人心头微沉。
他虽身陷囹圄,枷锁加身,却无半分彻底溃败的惶恐,反倒像是……仅仅输掉一局先手棋。
而非全盘。
陆野此刻稍稍压下内腑翻涌的血气,缓缓睁眼,目光冷彻看向他:“残纸定罪,残局定罪,人心定罪。”
“你今夜焚账灭口、布死局截杀,已是不打自招。”
“沈砚,你藏得再深,做得再绝,错就是错,罪就是罪。”
沈砚抬眸,深深看了浴血的少年一眼。
良久,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
“你们以为,烧的是账册?”
“你们以为,死士截杀,只为灭口?”
年轻三人齐齐一怔。
夜风骤然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