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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越灰白的眼睛朝她偏了偏。
前面的感染体已经自行散开。
走到第二个岔口时,岑越忽然侧过脸。几秒后,远处一只高阶感染体转进楼梯口,另外两只沿着左侧通道离开。
纪昼走在前面。
岑越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片刻,又落到自己灰黑的手指上。
那只手早已没有活人的温度。
可真看着纪昼就在几步之外,他还是把异化的手往袖口里藏了藏。
至少现在还能跟着她。
走廊尽头有间保存相对完整的观察室。
屋里两张医疗床还在,墙边器械柜歪斜半扇,桌面积着厚灰,好在门窗没坏,总算能坐下来喘口气。
秦烈刚挨到床沿,手背上的黑鳞便顺着腕骨往上蔓延。
刚才还能硬撑,这会儿精神稍一松懈,胸口的伤和体内躁动的I病毒一并翻涌上来,颈侧很快浮出暗色纹路。
他低头端详片刻,唇边浮出几分自嘲。
“赫,怎么,真怕我也变成丧尸王?”
纪昼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
“可能会有些疼。”
秦烈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听见这句话,视线便停在她脸上。
纪昼离得很近,神情专注,掌心贴着他的腕骨。
秦烈看了她片刻,才靠回床头。
治愈异能从掌心进入他的身体。
自从逃出来以后,抑制剂便彻底断了。
最初还能隔很久才出现一次异化,后来I病毒活跃得越来越频繁。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黑鳞,而是病毒对神经和意识的持续侵蚀。
纪昼原本只准备替他处理胸腹间的伤势,团子却在接触I病毒时出现异常反应。
它在主动吸收。
纪昼顺着那股牵引继续探查,很快捕捉到秦烈体内最活跃的病毒。
在团子的感知里,那些污染呈现出极淡的黑雾,从血肉深处缓慢析出,刚靠近掌心便被吞纳进去,原本强烈的侵蚀性随之消弭。
纪昼随即调整治疗方式。
治愈异能护住秦烈受损的身体,团子则不断吸收那些仍在蚕食神经的I病毒。
净化深入以后,秦烈很快尝到了苦头。
腹腔剧烈痉挛,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手掌死死扣住床沿,金属边缘被黑鳞挤得微微变形。
纪昼放缓净化的力度。
越接近身体深处,牵连越重。
那些病毒在秦烈体内停留得太久,早已渗入血肉、神经和脏器,甚至连黑鳞异能都与它们纠缠得密不可分。
团子每净化一部分,周围已经与病毒融合的组织都会受到牵扯。
再继续深入,损伤的就不会只有病毒。
纪昼只把仍在活跃、还会继续侵蚀神志的部分净化掉。
秦烈额角都是汗,目光却始终停在她身上。
纪昼收回力量以后,他靠着床头缓了好一阵,紊乱的呼吸才逐步平复。
黑鳞仍旧覆在手背和小臂上。
秦烈调动异能,灰黑鳞片一路延伸到拳锋,握拳时,床侧金属扶手被掌心挤得微微变形。
纪昼检查过他的身体。
“剩下的I病毒已经和你的脏器、神经密不可分了。”
“继续净化,很可能会牵连身体和异能。”
秦烈低头端详着手臂上的黑鳞,半晌,唇边浮出一点释然。
“那就留着呗。”
他活动着仍有些发麻的肩颈。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摆脱抑制剂。”
“现在这种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
纪昼又替他检查了一遍。
残留的I病毒依旧存在,活跃程度却已经削弱大半,短时间内不会再反复侵蚀他的神志。
“以后应该不需要再用抑制剂了。”
秦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门外恰好经过一只感染体。
它嗅到观察室里的气息,在门边驻足片刻,随后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秦烈望着它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的黑鳞。
“这样也挺好的。”
“抑制剂不用惦记了,失控也少了,异能还在。”
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这些感染体照样把我当成同类。”
“对我不薄啊,够本了!”
纪昼的注意力又回到团子身上。
刚才吸收进去的I病毒,侵蚀性已经被净化干净。
秦烈的情况如果能够维持下去,这种办法,也许还能用在更多实验体身上。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只高阶感染体从不同方向经过岑越身边,又分别去了楼梯口和下层通道。
岑越站在岔路中央,灰白的瞳孔掠过门内。
纪昼正低头替秦烈整理手腕上的绷带。
他望了片刻,异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起,随后转开视线。
闻稚靠在另一张医疗床旁,脸色已经白得厉害。
纪昼转向她。
“闻稚,你也过来。”
闻稚摆了摆手。
“我不用不用。”
她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不过就是时间异能用过头了,歇会儿就行。”
纪昼已经朝她走过去。
闻稚见势不对,往床里挪了挪。
“真不用,我睡一觉——”
纪昼扣住她的手腕。
“你刚才为了岑越差点把自己耗空,还睡一觉?”
闻稚张了张嘴。
纪昼把她按回床沿。
“给我坐好。”
闻稚眉头一皱。
“纪昼,我说——”
治愈异能已经从腕间进入她体内。
闻稚后面的话顿时换了方向。
“……行,你治。”
这一次,团子安分得多。
闻稚体内并不存在秦烈那种长期侵蚀留下的病毒痕迹,她的问题来自时间异能本身。
这些年频繁动用能力,让她的身体提前出现了衰老迹象。肌肉、骨骼、皮肤乃至精神状态,都被长期透支。
纪昼一边修复,一边留意她身体各处的变化。
没过多久,闻稚忽然揉了揉头皮。
“怎么这么痒?”
她随手拢过一缕头发。
几根灰白发丝从指间滑过去。
秦烈本来靠在另一张床上休息,余光掠过她鬓边,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卧槽,闻稚。”
“干嘛?”
“你摸摸你的头发。”
闻稚扯过垂在肩边的一缕长发,发根已经恢复乌黑。
她盯着那截头发看了几秒,又摸向鬓边。
乌黑的色泽不断向发梢延伸,原本干枯的发丝也渐渐恢复光泽。
变化最明显的还是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