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悲意炼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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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鼎里的火苗蹿起三寸,陆玖左手一滑,药杵差点脱手。

他右手死死压住炉口那道旧裂纹,不让火泄出去半分。

一炉。

又一炉。

药末撒了半撮在膝上,他没管。

血从鼻子里淌下来,滴进灰里,他没管。

老情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

"陆玖!手停了!听见没有!"

陆玖听不见。

他的神魂已经被拽进一片苦海。

水又冷又苦,灌进嘴里,呛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那不是水,是一镇子的眼泪。

他越挣,沉得越深。

老情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挤进来。

"守住心口那点热,别松。"

陆玖的手指往心口摸去。

那里贴着一缕断发,是苏枕遥临走前自己剪下来的。

她塞进他手里时只说了一句:"我身上有冰,靠不得人。你替我把丹炼完,我就回来讨这缕头发。"

指尖碰到那一点凉。

冰原就在他眼前裂开。

苏枕遥站在白得刺眼的雪里,衣角还沾着丹房的灰。

她朝他笑。

那笑好看极了,也疼极了。

"别过来,这里冷,你来了就回不去。"

陆玖往前迈了一步。

"你跟我走。"

她摇头。

"我走不了,我身上有冰。"

冰原在她脚下裂开一道缝。

陆玖伸手,抓了个空。

他没有退。

他在裂缝边上蹲了下来,把那些哭声一个一个听完。

李归田抱着小满在雨里嚎,嚎到嗓子破了音。

石头跪在床前,一遍遍给娘喂温水,喂一口擦一下嘴角,袖口湿了一大片。

村口的老妇人天天拄着竹竿站着,等一个进山采药再没回来的儿子。

一个汉子跪在空床前,攥着半块冷馍,攥到馍硬得像石头。

一个妇人把一双旧鞋收了又摆,摆了又收,鞋面上补了七层布。

一个半大姑娘跪在父亲灵前,数着三枚铜钱,手上缠着麻线,数了三遍。

一个少年背着草席往后山走,草席里裹着他最后的亲人,左耳缺了一角,一边走一边哼那首童谣。

童谣的调子,和苏枕遥哼的一模一样。

情鼎里的火灰败下去,灰得像烧尽的香。

老情急疯了,把自己烧成一团光,一头撞进他眉心。

"臭小子!你不是他们!你是要救他们的人!你想让枕遥回来看见你死在鼎前吗!"

那句"我就回来讨这缕头发"烫了他一下。

他猛地一震,睁开了眼。

眼底的悲色没散,底下多了一层硬东西。

火重新亮起来,莹白,稳。

老情的声音还在抖。

"守住了。"

"最后一炉。"

陆玖把最后一份药末送进鼎里。

这一炉烧了很久,久到天边黑透,又泛出鱼肚白。

远处山背后滚过一声闷雷。

丹成那一刻,鼎内浮起一点白光。

白光里有七道细纹,最亮的那一道弯成一滴泪的形状,坠下来的时候带着雷声的余韵。

鼎壁上凝出一层莹白的露珠。

悲露。

鼎盖被白光顶得翻了起来,满屋亮如白昼。

药香漫出院墙,顺着街巷往各家窗缝里钻。

咳声没有立刻停,那些已经凉透的人也没有再醒过来。

还吊着一口气的,被这口气稳稳托住了。

丹化在粥里喂下去的退了热,只闻到香的,吊住了命。

有人推门出来,跪在地上,朝着丹房磕头。

一个孩子睁开眼,喊了一声娘。

陆玖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再醒来,是两天以后。

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潮味。

浑身像被山碾过一遍,骨头都是散的。

老情的声音沉沉地落下来。

"你睡了整整两天。心脉停过三回,神魂差点散了。我以为你要去陪情帝了。"

石头冲在最前面,李归田跟在后面,镇民堵了满院。

李归田扑到床边,老泪纵横。

"恩公,你醒了。"

陆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镇子怎么样。"

"镇子救回来了。"李归田抹着眼泪,"镇里三百四十口,染了二百七十四。你昏这两天,疫病控住了。丹化在粥里喂下去的退了热,能坐起来了。镇口的井填了,往后去河里挑水。几个孩子能下地跑,石头他娘也能自己喝粥了。"

"死了多少。"

李归田的头低下去。

"后头又走了七个。都是病得太重,丹香吊不住的。"

"名字。"

"什么。"

"七个的名字,念一遍。"

李归田愣住,一个一个往外挤。

"赵大柱。周氏。刘老栓。王二狗家的。孙家丫头。陈家老三。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石头他爹。"

念到第四个的时候,陆玖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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