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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瞳仁,只有一圈圈往里坍的纹路,像把人一辈子见过的所有坟,都揉进一只眼里。
“守灯人灭了三千年,无光之渊不吃活人,只吃执念。”
“你怀里那点灰,够香。”
“分我一半,我放你出去。”
衣袍被那东西吐出的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暗金布条缠着的右手垂在身侧,骨刺从指缝里一节节探出,灰金火星顺着刃口往下淌。
她盯着那只骨眼,忽然笑了,笑得唇角裂血,眼尾却红得厉害。
“你也配碰他的灰。”
骨眼眯起,渊壁轰然震颤,无数断骨像被无形之手拎起,凝聚成一条没有皮肉的巨蟒,朝她咬下来。
柳漓烟没躲,她只是低头,看着心口那朵莲。
“李玄。”
“你说过,魔骨七十二道锁,一道都不能给别人。”
“我现在替你收着。”
“一缕都不还。”
冷冽的、没有温度的、烧尽虚妄的焰。
柳漓烟抬手,骨刺横扫,是李玄魔骨里炼了百年的“焚界式”。
但他把灰渡进她心口时,把这一式也拆成了骨血,藏进莲印最深处。
他是怕她太早学会,太早走上他走过的路。
可他最后还是把路指给了她。
骨刺斩断骨蟒的刹那,整座无光之渊像被撕开一层皮。
渊底那些被吞了千万年的怨魂,竟在灰金火光里纷纷退开,像遇见更疯的东西。
柳漓烟踏着火步步走过去。
衣袍下摆烧焦了,露出一截苍白脚踝。她踩在烧红的枯骨上,一步一个血印。
“我是来告诉你!!”
“这渊里再敢提‘分他半点灰’。”
“我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给他当引路的灯。”
它缩回黑暗,渊壁轰隆合拢,像什么东西咽下了最后一句求饶,柳漓烟收刀。
骨刺褪回指缝,她站在原地,喘了半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右手,暗金布条已经被焰燎断半截,李玄的血迹和她自己的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慢慢把布条重新缠紧,像把一个人,重新系回自己身上。
归墟上层这时候正翻了天,净世轮转得几乎裂开。
太上长老的喝令穿透九重渊壁,像一把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无光之渊:
“魔种未灭,搜!”
“她吃了守灯人残禁,必成祸患!”
“无光之渊,给我凿穿!”
一队队仙甲自悬空阵台坠下,紫金神锁拖出千里光痕,像要把这万年死渊剖开肚子。
老叟从暗金血海里爬起来,半边身子被余波削没了一层皮。他拄着断了的枯伞骨,咳出一口带冰渣的血,远远望着那道被强行撕开的渊口。
他只是把怀里一截快烂成絮的旧帕子,慢慢攥紧了。
三百年前,莲华缝给李玄的,李玄死前,托灰烬捎给了柳漓烟。
老叟哑声笑了下,笑得比哭还空:
“疯的疯,散的散,剩个小丫头,扛着两座坟往前走……”
“这归墟,早晚叫她烧穿。”
柳漓烟听见了上面的动静,她当然听见了。
净世轮每转一息,她心口莲印就疼一分。
你抬头,就真成了他们口里的魔。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李玄那件衣袍的领口。
布料的暗流气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可她还是闻到了。
一点雪,一点血,一点他总爱偷她桂花酿时沾上的甜。
她闭着眼,很轻很轻地说:
“我不做魔。”
“你没杀完的人,我替你杀。”
“你怕我入魔!!”
她抬起头,眼底通红,灰金焰在瞳孔深处安静地烧。
“可这世道先负了你。”
“那魔,我来当。”
她站起身,把衣袍领口拢到下颌,灰金骨刺在指间转了半圈,刀尖朝下,拖在身侧。
无光之渊最深处,那扇连净世光都照不进的“烬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显形。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暗金色的灰雪。
像他散那天,落在她睫上的最后一点余温。
柳漓烟抬脚,踏进门里,袖口再没有手来牵她。
心口那朵莲,却烧得前所未有的稳。
像怕惊了身后那缕早就不存在的魂,可每一步落下,渊壁都在震。
每一步落下,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一下她发顶。
是他把最后一点“舍不得”,搓成灰,藏在她每一步步音里。
柳漓烟,别怕黑,我不在,我就是你脚下这点光,没回头。
眼泪砸进灰雪里,瞬间被冷焰蒸干。
“李玄。”
“你别放心不下。”
“我比你狠。”
归墟上层,净世神锁已破开第一层渊壁。
太上长老的紫金光柱,正顺着她留下的血印,一寸寸追进来。
而她已经走进灰雪深处,衣袍翻飞,骨刺映雪。
心口那朵灰金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