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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在破屋上,那张终于撕去的,丑得惊天动地的伪装。
他如今也算有了一张干净的户籍,一个干净的身份,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
轿子往盐帮总堂行去,可他知道,自己脚下这条路,从被周怀瑾带出死牢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回流民巷的那条路了。
……
盐帮总堂。
轿子在总堂侧门稳稳停下。
卢文彦没有下轿,只掀帘看了一眼那扇侧门。
“到了,史帮主应该还在望江楼收尾,总堂这边,本官已让人知会过,自有人引你去供奉院,一应供奉的牌,印,明日去堂上领。”
“去吧。”
楚宁拱手,“多谢大人相送。”
他弯腰出轿,脚刚落地,便听轿中卢文彦又淡淡丢下一句:
“楚供奉,今夜这些话,那张纸——”
“草民明白。”
楚宁回身,垂手,“今夜,草民只是与大人同路,听大人说了几句奉河的风物,旁的,一概没有。”
轿帘落下,里头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聪明人。”
官轿起行,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夜色里。
楚宁立在总堂侧门前,手按怀中那张薄薄的良籍,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在云后,奉河的夜,深得看不见底。
……
楚宁步入总堂。
引他入院的,是一名老仆。
总堂的夜静得很,一路穿廊过户,只闻两人的脚步声。
到了偏院门口,老仆躬身退下。
楚宁推门进去。
院里还亮着一盏灯。
春桃没有睡,披着外衫坐在外房的门槛上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醒了,连忙起身,揉着眼睛福了一福。
“楚供奉回来了。”
“热水一直温着,奴婢这就伺候供奉宽衣……”
“不必了。”
楚宁摆摆手,“夜深了,你自行歇息去,不用守着。”
“今夜也不必进里房。”
春桃怔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走,只麻利地替他备了热水,拧了帕子,又把里间被褥重新铺展妥帖,这才吹熄外房的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楚宁净了面,掩好房门。
满屋寂静。
他在床沿坐了片刻,自怀中取出那叠文书。
灶户底册,良籍新档。
两张薄纸,一前一后,写尽了他前半生与往后的命。
楚宁看了许久,将文书仔细压在枕下,盘膝上床。
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闭上眼,默运起那门早已练过千百遍的功法——清风养气决。
自获得此法以来,楚宁便将其融入制盐六式,上工的同时进行修炼。
除了最开始那次,这还是第二次单独修行。
一呼一吸,按照固定节奏缓慢吐纳,周身毛孔徐徐张合,天地间那一丝丝难以察觉,若有若无的气,随着吐纳吸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往常这股气吸入体内,便如泥牛入海,散得干干净净。
似是悄然隐藏于四肢百脉。
习武之人,锻体易,养气难,本就是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