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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曦端着那匣青须参走到前铺,送货的伙计正站在柜台边,催赵铁柱结清余款。
“后头还有两家等着,我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封条、货单都齐了,哪里还用一根根地看?”
赵铁柱把装灵石的袋子攥在手里,没有递过去。柜台外另有几位取丹的客人,听见伙计这么说,也跟着往货匣里看。
周云曦将匣子放下,拿起底下那根刮过药泥的参,递到伙计眼前。
“你送来的青须参,怎么是白的?”
伙计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他俯身看了看,脸上挤出一点笑。
“这批是药庄新采的,兴许药龄浅些,颜色还没长足。”
周云曦没再与他争,把那株参放到一旁的空碟里,转头叫许多财将尚未拆封的货匣全搬到柜台后。
“这一批先不收。照送货的次序编号,拆过的、没拆的分开放,谁也别往库里送。”
伙计有些急了,想去搬靠近门边的一匣。
“有问题的退回来便是,何必全扣着?我先送别家的,明日再让管事来与您说。”
赵铁柱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他的手。
周云曦看向他:“你可以传讯,请管事现在来。货没验完,余款不能结。”
取丹的客人等了片刻,有人将凭条放到柜台上。
“南宫前辈,我昨日订的丹,今日还能拿么?”
“能,已经留出来了。”
周云曦让赵铁柱将货匣搬去旁边,自己从柜中取出几瓶封好的丹药。另一位客人见她开柜,也赶紧递来凭条,说自己还得赶末班货舟。
几张纸同时伸到面前,她看了一眼,按上面的订货号排好。
“这位先订的。做完你的,做你的,都有,别挤。”
赵铁柱替她核对封印,客人验过丹药,逐一付钱取走。有人临走前指了指那批灵药,问会不会影响后面的丹药,周云曦便将柜中已经封好的货给他看。
“今日交的都是前几炉留好的。这批药还没入库,更没进炉。往后若赶不上约定的日子,我们会先传讯,不会拿这个凑数。”
那人听完,才将药瓶收进怀里。前铺的人渐渐少了,周云曦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腰,连坐下的工夫都没有,又走向那排货匣。
许多财已经问清,这批药离开药庄后,曾在东渡口换过一回封灵匣。送货的伙计起初只说匣底裂了,等许多财拿出上一批货的印记对照,他才承认,换匣是在转货仓办的,自己并未看见装药。
“哪一间仓?”
伙计报了字号,许多财抬头看了周云曦一眼,那正是他从前办采买时常去的地方。
周云曦没有当即下结论,只让他将经手的人和换匣的时辰记清楚,再传讯问药庄,出庄时用了哪些匣子、封了几道印。她自己取过第二匣,挑开上层,往底下察看。
药泥已经擦得很薄,青须参的气味混在一起,乍看确实难辨。她分出神识,一株株察过药性,才挑了几根,便听见身后有人说:“左边那束也有。”
无忘走到柜台旁,伸手指向压在匣角的一小束参根。周云曦将它拿出来,剥去外面的两株,里头果然混着白须参。
“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看看。”
他拉过一张矮凳,在柜台边坐下,掌心贴近匣沿,没有碰那些参根。片刻后,他又指出两处。
周云曦没有立即去拿,先看了看他眼下的红痕。
“别往里探。阙丹师才叮嘱过。”
“只辨药材,不动封印。”
无忘收拢神识,将它压在货匣周围。青须参吸纳木灵气,药性绵长,白须参却夹着一股淡淡的土气,外头涂的药汁再浓,也遮不住根内的差别。
他指出位置,周云曦便取出来再验。两人分着做,比她独自翻找快了许多。第三匣里掺得最多,几乎半匣都是假的。第四匣却全是好药,许多财验到这里,特意留下了匣底的封纸,没有让人撕掉。
药庄管事赶来时,假参已经另装了两只浅盘。他站在柜台前,拿起一根,刮去表面的药泥,脸色便变了。许多财将几只货匣依编号摆开,把出庄与换匣的印记指给他看,管事看过之后,也没再替送货的人说话。
混过假参的几匣暂时封存,由药庄另补合格的药。未动过封印、验明无误的那几匣,霜玥宗照原价收下。至于药在哪一处被换,许多财留下各方凭据,约定次日去转货仓当面查。
管事重新签过交付的数量,带人离开。周云曦目送那辆货车转出街口,这才靠着柜台缓了口气。
赵铁柱将验好的药匣往后搬,路过时小声对许多财道:“亏得老祖在,一件也没乱。”
周云曦听见了,抬手按了按额角。她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晚饭吃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