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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玉拿胳膊肘杵了谢长珩一下,压着嗓门,气音跟蚊子哼哼似的:“爹,你看这帮人,脑袋全低着,跟约好了似的,不太对劲。”
谢长珩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场子没见过,可满堂宾客齐刷刷低头的场面还真头回碰见。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低声回闺女:“别嚷嚷,再看看。”
华玉撇了撇嘴,又啃了一口鸡腿。
她爹这人吧,啥都好,就是遇事太稳,跟个老乌龟似的,缩着脖子等别人先动。
满堂人不对劲,新娘子不对劲,喜婆更不对劲,这喜宴从头到脚就没一处对劲的。
她得找个法子探探底。
正琢磨着呢,喜婆忽然转过身来,那张搽着厚粉的脸正对着华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哟,这儿还有个这么喜庆的小丫头呢!来来来,上前给新娘子送颗喜糖,沾沾喜气!”
华玉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骨头,闻言一愣。
送喜糖?她?
她长这么大光抢过喜糖,还没给人送过呢。
再说了,她跟这新娘子非亲非故的,凭啥让她送喜糖?
这喜婆指定有毛病。
华玉刚要摇头,那喜婆往前迈了一步,蜡烛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华玉瞅了一眼,嘴里的鸡腿骨头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了。
那喜婆的脸在烛光底下白得瘆人,白里透着青,偏生嘴上那笑还挂着,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了,露出一排细密密的牙,一颗比一颗尖。
华玉心里头那个小人儿嗷一嗓子蹦起来了。
她见过鬼,见过妖,见过借寿的烧符的,可长成这样儿的她还是头回见。
这玩意儿要是在玄真观后山让她撞见,她能一蹦三尺高,可她这会儿手里就剩半根鸡腿骨头,连个趁手的家伙什都没有。
鸡腿骨头能干啥?戳人眼珠子?离这么远也够不着啊。
“爹!”
华玉小身子一缩,出溜一下钻到谢长珩怀里去了,小胖手揪着他前襟,脑袋直往他胳肢窝里拱,“那喜婆脸不对!”
谢长珩也瞅见了。
他方才还在琢磨宾客的事呢,这会儿被闺女一拱,抬眼一瞅,那喜婆正往这边走,边走还边笑,笑得他后脊梁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二话没说,抱着闺女就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护着华玉脑袋,一手朝身后的影竹打了个手势。
“影竹,带人先撤。”
影竹刚从侧门迈进来半步,脚底下还没站稳呢,喜堂里那二十来号宾客忽然齐刷刷把头抬起来了。
对,就是齐刷刷的。
方才一个比一个低得齐整,这会儿抬得也齐整,动作跟一个人似的。
二十来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谢长珩和华玉,眼珠子瞪得溜圆,连个眨眼的都没有。
谢长珩步子钉在原地,后背上那层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朝堂上跟人吵过架,宫里跟人红过脸,倒霉的时候连天上掉鸟屎都碰过。
可被二十来号人齐刷刷盯着,跟被二十来条蛇盯上似的,他还真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