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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珍听得尤氏那话,又见到尤氏进去的背影。
登时气得把个茶盏往地上摔得粉碎,口中骂道:「好个没廉耻的荡妇!我贾珍在这宅子里,连大厅都未曾踏进,倒叫外人把後院子当成了自家菜园子,进进出出如走马灯一般!这亏可吃得忒大了,真真窝囊透顶!」
说着,又踢翻了脚凳,唬得几位姨娘刚刚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缩脖噤声,不敢动转。
耳房里头。
银蝶捧了汤水进房伺候,见尤氏赤条条趴在锦褥上,只一条薄被搭着腰胯,口内不住声地哼哼唧唧,鬓发散乱。
银蝶忙替她换了湿透的汗巾子,又褪下裤子,只见那肥白屁股肿得如发面,高高撅着。
银蝶手上一顿,抬头瞧她,见她唇角微微翘着,眼角却还泛着一点湿红,便压低了声儿问:「奶奶,方才可是疼得狠了?。」
尤氏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睁眼又喘吁吁打量着自家贴身丫鬟银蝶的脸蛋:「你倒是个齐整模样,给他糟蹋了,岂是可惜怜的?下回你也进来伺候着,让西门大人享用你,说不定他欢喜你,抬举你,也算你的造化。」
银蝶低头绞着衣角,半晌轻轻点了点下巴。
尤氏又叹一声,望着帐顶出神:「只是可惜,明日西门大人便要启程。三妹偏生没能开口;没能亲近:只盼他公差回来;那时节咱们姐妹三个齐整着;同心合意;不怕不能在他内宅里占一席之地。到那时,我也算脱了这水深火热的苦海,即便给两个妹妹推背递手巾当垫子,也比成日守着他强百倍!」
说着,眼中竟滚下泪来,银蝶忙拿了帕子替她拭了。
大官人穿着一身三品大员官袍来到城外,後头跟着自家贴身心肝儿贴身护卫扈三娘。
还有一个身材魁梧正是那李彦仙。
扈三娘一身红色皮甲,腰系青色汗巾子,斜挎双刀,柳眉含威,杏眼藏杀,走起路来步步生风,端的是一团英武风流体态。
再看那八百虎贲,早已到齐列阵。
又有史文恭、关胜、朱仝、庞万春、武松等人披着各色甲,围着各色披风站在阵前,哪一个不是杀气腾腾的汉子?
一个个披甲站在那里,真真是森森铁塔、凛凛金刚,远远路过的商队直接绕个圈子不敢靠近,跟别说近处仰视。
这列阵的八百团练少壮虽然年轻,可各个是按大宋武状元标准筛选,又肉食充足,操练不辍,各个是臂膀上能跑马,拳头上立得人,真真是一个个人间凶器。
再加上已然换上了新的甲胄和皮甲,真真如铁甲森森银光匝地,气势汹汹不散,直冲云汉!雄壮非常!
旁边有个声音感叹道:「大人,脚步齐整,号令严明,进退有序,虎狼之师!末将开眼了!」
大官人侧头一望,正是李彦仙。
大官人回了开封让赵鼎发函查了这厮底细,果然那日戏弄童贯的便是他,算是知道改个名字,隐了行藏,可抛弃边将不做,跑回京城揭露童贯,着实也是条汉子。
可有道是:面上交情容易,心中泾渭最难人的性子难改,说话有些直来直去,听得王三官向自己报来,他倒是在史文恭等人之中有些不讨好。
倒不是众人排挤他,要知道史文恭等人听闻他是李瓶儿族兄,而李瓶儿又怀了自家骨肉,这层关系便如一根暗线,牵得众人心头都透亮。
史文恭、关胜这一干人,哪一个不是眉眼通挑肚里做文章的?
面上不显,暗地里不可能不刻意交好於李彦仙。
偏生这厮说话太直,史文恭等人何等自傲,几番递话过去,渐渐也就淡了那分心思。
而大官人知道这李彦仙乃是真正独挡一面的帅才,故而让他跟在自家後面了事。
大官人见他难得赞叹,显然不是拍马屁,便问道:「如今王禀父子不在,你是最近去过西军的,你看我这支虎贲如何?」
李彦仙抱拳行礼道:「大人容禀,比起西军,他们才像是专门为攻伐而生的铁军。」
大官人笑道:「我只道你会说他们经验欠缺。」
李彦仙苦笑:「经验这个东西,只能拿人命去填,可真正上了战场,经验也并非是好东西,反倒是就要这种日复一日的操练,这等阵法、号令、进退可不是几个老卒能撑起来的,更何况经验越老越失了血性,这兵油子保命厉害,拼命未必行。」
大官人点头:「我听刘法将军说,西军倒是修筑远比训练还多?」
「正是如此,大人!」李彦仙点头说道:「说起来西军是与西夏连年交战,实则真正的大仗硬仗并不算多。一年到头,倒有七八个月在修堡寨、挖壕堑、囤粮草。」
「今日修个砦,明日筑个烽台,把防线一步步往河湟那边推。那些个堡寨,不单是堡垒,里头驻着兵,还安置熟户蕃人,又要屯田,又要放烽火。禁军不够使,便徵调士兵,再拉上蕃部民夫,」
「这一来二去,杀人的手艺倒荒疏了,夯土的手艺反倒精巧起来,哪像末将在清河所见,这支人马,根基上便不同,气力都用在刀刃上。要说真真欠些什麽,也不过是缺了些久经战阵的马军精骑,那一宗,到底得拿硬仗喂出来!」
大官人点点头。
旁边扈三娘一声不吭,只拿眼冷冷扫着四周,一对俏手按着刀柄。
官家派遣的使团队随从队也慢慢跟过来。
这袭衣、金荔枝带、银器、锦彩、鞍勒马、使旗信幡,一个不少。
更有皇家侍从撑着那曲盖团扇一左一右张着,风过处流苏轻摇,站在大官人身後倒似两朵金云护着当中。
又有大官人的主官摩旗猎猎展开,上书「西京巡察处置使西门」几个大字。
後面再是信幡垂地,幡底交龙纹盘绕,张牙舞爪,代表是天子信使,见幡如见君。
又有獬豸旗一面,绣着那独角神兽,怒目扬蹄,代表西门奉旨按察,专纠不法。
两面大旗一左一右,风里抖开,哗啦啦响,沿路军民远远望见,早已跪倒一片。
玳安垮着一张脸捧着旌节,低声嘟囔道:「大爹,换个人捧着罢,让我跟着咱们自家队伍里。」
大官人笑道:「你要不想捧,就和三官儿一起留在京城,倒省得路上吃风沙。」
玳安听了,赶紧摇头:」大爹莫要取笑,跟着大爹,上刀山下火海也使得,捧个节旄算甚麽!」把旌节往怀里紧了紧,再不敢多嘴。
王三官脸色复杂,如今几个年轻人,王荀身负重任南下泉州,刘正彦,杨再兴则跟着大人,独独留自家在京城,他立在马前,低声说了一句:「义父。」
大官人笑道:「你也莫要愁眉苦脸。你在京城担子可不轻,既然官家留你,必然要抬举你。你手中有了权势,刚好和赵鼎一起帮我看着京城。这京城必然有一摊子事,比跟着我去西边更紧要,放手去做,我信你!」
「是,义父!」王三官这才脸色好了些,抱拳道:「孩儿一定按着义父交代的章程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官人点头:「既然如此,便出发罢。」
整个队伍开拔往西而去,旌旗猎猎,马蹄踏尘,前後绵延,好不威风。
大官人又朝武松招招手。
武松赶紧拨马过来,在马上略一欠身:「大人唤俺?」
大官人笑道:「听闻有个妇人竟一路从清河追你追到京城来了?可有这回事?」
这原本步战起来恍若凶神一般的武松,本来一就张黑红面皮,如今更是瞬间涨得通红,恍若紫茄子一般。
结结巴巴道:「大人莫听人浑说————俺、俺自己常年流浪,居无定所,哪里敢————哪里敢耽误别家姑娘,她————她那是没见过世面,一时糊涂罢了。」
「听说还是个闺中小姐?」大官人笑道:「那是以前。如今你是我大宅护院丁头,等回来我再给你弄一身官袍,你也是有品级的官儿了,还怕配不上人家?」
武松抱拳道:「谢过大人,只是做不做官,俺倒是————倒是没甚滋味,也不是那块料子,俺一个使拳弄棒的粗汉,穿上官袍,反倒浑身不自在,倒不如这身短打扮来得爽利些。」
大官人摆手打断:「你既然已不做了那绿林勾当,自然要有个官身安定下来。更何况,不为自己,也为你哥哥武大和肚里的侄儿着想。想来你嫂嫂快生了吧?」
武松提及自家哥哥和侄儿,脸上不觉浮起一层暖意,脸上羞涩蜕了几分,笑道:「我武家能有今日,也多谢大人照拂,莫说是我,便是清河县多少人家,多亏了大人,真真是翻天覆地!哥哥嫂嫂如今有了自家店面,听闻还准备开个分店到京城来。」
大官人笑道:「那也是你哥哥嫂嫂勤快肯干,才有这般光景,好了,以後我自会替你安排妥当,你去吧,莫要再被人赶着了。」
武松点头,拨马回队。
才掉头走出几步,又勒马回来,行大礼抱拳道:「大人,马上不方便行礼。总之,大恩不言谢。俺自幼没了爹娘,叫哥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操碎了心,大了又在绿林里混,没少惹祸招灾,本以为能攒些银两托人带给哥哥,两兄弟自死不见,省的拖累他,如今.....不说了,俺武二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便是跟了大人,俺也不会那些弯弯绕的话说话,总之,这条命是大人的。」
大官人笑着拍拍他肩膀:「去吧。」
武松重重点头这才一夹马腹,蹄声得得,归入队中。
却说呼延灼这一路,原指望趁夜劫寨,杀梁山一个措手不及,弄场大胜好回高太尉。
谁承想,这梁山早布下天罗地网,单等他来钻,且专门克他骑兵。
如今。
四面锣响,伏兵四起,箭如飞蝗,火把通明。
前面的马军纷纷失陷,连他自家那些自祖上以来跟着自己得马军家将,都被一个一个生擒活捉,捆得粽子也似拖走了。
亏得自家胯下这匹御赐的踢雪乌骓马,虽比不得一等一帝王保,却也是品级不低。
这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呼延灼将双鞭一紧,那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竟从人堆枪林里飞掠而出,带着他突出重围。
他冲出重围,回头看时,韩滔、彭玘二人正被几个喽罗缠住,左支右绌,眼看便要失手。
呼延灼大喝一声,拨转马头,舞起两条水磨钢鞭,左一鞭,右一鞭,打得那几个喽罗骨断筋折,滚地葫芦一般,方才救下二人。
他气喘吁吁道:「快!速速回营!」
三人不敢怠慢,催马便走。方奔出不过二里路,只听得前面一声炮响,早拥出一队强人来。
当先两个好汉拦住去路,一个是「没遮拦」穆弘,一个是「小遮拦」穆春。
这兄弟两个,各拈一条明晃晃的朴刀,横在马上,大喝道:「败将休走!留下脑袋再走!」
呼延灼心头火起,两条钢鞭一摆,纵马直取穆弘、穆春。
钢鞭过处,虎虎生风,那穆家兄弟也非吃素的,双刀并起,架隔遮拦,斗了四五合。
呼延灼正使力间,忽听得左右喊杀声又起,却是一队人马从林子里转出,当先两个好汉,一个是「两头蛇」解珍,一个是「双尾蠍」解宝。二人各挺一柄精钢叉,恶狠狠直奔前来。
韩滔、彭玘见了,忙拍马上前,一个举三尖刃,一个挺枪,将解家兄弟截住。
两边斗了不到十几个回合,梁山众人见占不着便宜,虚晃一枪,呼哨一声,齐齐退去了。
呼延三人紧催马匹,一口气奔回自家营寨。
不想到了营前,抬眼一望,也是齐齐傻了眼!
原来早就被梁山众人连夜袭营!
这营帐早已烧成一片白地,余烬里还冒着青烟,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
屍体遍地都是,粮草军械,更是一点不剩。
呼延灼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副惨状,长长地叹了口气,两条钢鞭无力地垂在马鞍旁,半晌没言语。
彭玘滚鞍下马,跪在焦土上,叩头道:「都是末将该死,若不是末将提出夜袭的计策,也不至叫全军覆没,连大营都丢了。请将军治末将之罪!」
呼延灼摆了摆手,叹道:「也怪不得你。你我都是被高太尉那一逼,逼得失了分寸。
若是从前在带兵时,我岂肯轻易同意这等冒险的勾当?如今————如今说这些也是枉然,我乃主将,唉!」
韩滔在旁边垂头丧气:「那我等如今怎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