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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阳想起昨天夜里,自己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样的人?”
“没见着。”李田说,“钱放在墙根底下,药放在墙根底下。第二天早上,钱没了,药没了。”
“叔,”崔天阳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李田的声音低下去,“天阳,我在这城里开了三十年药铺。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进来那会儿,也有人半夜敲后墙。民国三十四年,也有人敲。敲墙的都是不想让人看见的。这种生意,我做过不止一回。”
“这回不一样。”
“哪回都不一样。”李田抬起手,指了指柜台底下,“你把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
崔天阳蹲下去,拉开抽屉。
里头是一张纸,药单。
字是竖着写的,用的是左手,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单子上列着:朱砂十斤,雄黄五斤,艾绒二十斤,檀香十斤,灯芯草五斤,灶心土三十斤。
最后一行,写的是:**香灰,越多越好。**
崔天阳盯着最后那四个字。
“香灰?”他抬起头,“香灰也算药?”
“不算。”李田说,“药书上没有这味药。”
“那他买它干什么?”
李田没答。
他伸手把抽屉推回去,慢慢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写着“朱砂”的抽屉,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一小把,放在柜台上。
“天阳,你师爷那辈,见过这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李田看着那把朱砂,红得刺眼,“我师父活到八十三,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上的病,有治得了的,有治不了的。治不了的里头,有一半不是病。”
崔天阳没说话。
“我那时候二十岁,当他老糊涂了。”李田把朱砂收回去,抽屉“啪”地一声推上,“现在我也六十了,还是当他老糊涂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崔天阳,忽然笑了笑:“行了,你走吧。泰丰楼那边该上人了。”
崔天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叔,那张药单,您留着?”
“留着。”李田说,“留着看。”
那天夜里,崔天阳睡到半夜,被一阵极轻的声音弄醒了。
“咚、咚、咚。”
三下。
从后院墙那边传来的,闷闷的,像用指节敲的。
崔天阳一骨碌坐起来。
于依依也醒了,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发抖:“什么声儿?”
“没事。”他拍拍她的手,“我去看看。”
他披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月光很白,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上,像一道一道的栅栏。
李田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老头儿穿着单衣,没披棉袄,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正对着后墙站着。
后墙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叔。”
李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然后老头儿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墙根底下,退后三步。
墙那边,静了一会儿。
接着,一只手从墙头上伸了过来。
很白的一只手,手指细长,在月光底下白得发青。
那只手在墙头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墙根底下的油纸包,抓住了,往上一提。
油纸包消失在墙头。
从头到尾,没听见一点脚步声。
崔天阳站在廊下,一动没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