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六师团的末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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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望了望北边。那边的天是灰的,像把很多事都闷着不说。

牛岛知道,谷寿夫已经回不来了。只是他不愿承认,自己也是那只看不出去的手之一。

当涂城里,三百师的六零一旅,原番号"北伐第一团"。

这支部队和谷寿夫之间的仇,要从华北说起。

丁立群正为这事想着。

王刀是老战友。

方先觉先升上去了。

照这架势,王刀估计也快了。

他丁立群也不是没这个心思。

王刀如果拿了全歼第六师团的功劳,到陆诚那里再进一步,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那下一个是谁啊,毫无疑问啊就是他丁立群啊。

一口气弄两个军不现实,但是现在估计王刀战时就能升任军长。

那战后呢?

那不就是他丁立群了吗?

想到这里丁立群决定帮帮场子,他决定把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六零一旅,也就是“北伐第一团”派出去给王刀撑撑场子。

二来呢,当年在华北,他们北伐第一团和谷寿夫的第六师团也有仇。

正好一次性报了。

不然可就没这机会了。

丁立群喊来六零一旅的旅长刘安国。

他战前刚被调来。

丁立群对着他说,"你带人往南靠过去。记住,只拦住第六师团,真交上手,不要打太深。我通知王刀,让他快点来。谷寿夫最后这口肉,得让王刀咬。你没意见吧?"

刘安国说:"这有什么意见。

丁立群笑了一声:"好。等这仗完了,我请王刀喝酒,你也来。"

刘安国说:"那我可得好好的喝两位师长一碗酒。"

刘安国敬了个礼,走了。

六零一旅当夜就动了。

他们从当涂以西的一条旧官道北上,直奔第六师团可能经过的几个路口。

那地方叫三里坡,两边多是乱坟岗子和半人高的荒草。

坡上有一片小竹林,竹叶子被风一吹,簌簌地响,像有人躲在里头说话。

坡下那条路,是这一带唯一能走辎重的道。

路东是一片水田,冬天里水退了,剩下一地硬邦邦的泥壳。

路西是坟岗子,一个连一个。

刘安国看了一遍地形,让部队在坡上架了四挺重机枪,又把两门步兵炮推到后面的竹林边上。他没让部队挖太深的战壕。

重机枪的射界,他亲自趴在地上瞄过。

坡下那条路,从南到北,全在这四挺机枪的射程里。

步兵炮藏在竹林边,炮口对着路口,两发试射的位置都用小旗标好了。

部队是入夜后动的。

为了不惊动当涂城外的日军,连队一律不许打手电,不许说话。

旧官道上荒草没膝,一脚踩下去,不知深浅。

月亮没出来。天上一颗星也没有。

走在前头的是搜索排,走几步,停一停,朝黑里听。

听风,听草,听远处当涂城外的枪声。

布置停当,已经是后半夜。

刘安国蹲在坡后一块石碑旁边,点了一根烟。烟头一明一暗,像夜里的一只眼睛。

后半夜,坡上起了雾。

哨兵抱着枪缩在草里,一动不敢动。

有人饿得厉害,把最后半块干饼掰碎了,一点一点含在嘴里。有人小声说,等这仗打完,要回华北看看。旁边的人没接话。

华北那个家,早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大

家就这么熬着,听着远处当涂方向的枪声,一声接一声,像谁家灶膛里没烧完的柴。

天快亮的时候,雾更浓了。

观察哨换了一班。有个兵爬在坡顶,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听了半天,说:"有动静。"

旁边人问什么动静。他说:"说不清。像是很多脚在泥里走。"几个人都屏住气。过了好一会儿,远处果然传来闷闷的声响,混在风里,一阵有一阵没有。

刘安国让人传下去:都别出声,枪上膛,等命令。

王刀接到丁立群电报时,正在车上打盹。

译电员把他摇醒,递上电文。

丁立群亲笔:"六零一旅已抵三里坡一线,暂阻谷寿夫南逃,不夺你全功。王师长,抓紧。"

王刀看完,笑了一声。

这个丁立群,话里话外,全是人情。

他看着路边飞退的树,对参谋长说:"你看看人家。关键时刻,还得是老战友。老丁这场子帮得讲究,谁都说不出什么。我要是不把第六师团全收下去,对不起他。"

参谋长也笑了。王刀把电文折好,说:"回电。就说王刀记着了。仗打完,请他老丁喝酒,不醉不算完。"

参谋长记下。

王刀又让他把油门再踩深些:"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咱们不到,六零一旅就只能看着,不敢真打。谷寿夫的老命,还得咱们去收。"

王刀这个人,嘴上热闹,心里有数。

丁立群这封电,他懂。他承这份情。

方先觉、丁立群,当年在华北,都是从一个锅里舀过饭的交情。

如今各守一摊,都难。

老丁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比什么都金贵。

所以这顿酒,必须请。而且必须喝到位。

至于谷寿夫——王刀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盒。点了!

车队轰隆隆地往前赶。

驾驶室里的两个兵,一个开车,一个抱着枪,眼睛都熬得通红。

王刀坐在后座,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他从后视镜里看后头的队伍,一溜烟似的,望不到头。

追击的命令传下去,前面的步兵已经把步子放开了跑。二

零六师这些天追着第六师团的屁股打,人累是累,可眼睛里都有火。

前头就是那根最大的骨头,谁跑慢了,谁就赶不上。

追击已经追了几天。

云河坝那一场打完,部队没歇,沿着谷寿夫留下的痕迹一路咬下来。

路上尽是第六师团扔下的东西:钢盔、踩烂的军靴、烧了一半的文件。还有死人。

来不及埋。

队伍就这么走着,白天走,夜里也走。

没有人叫苦。全师上下都憋着一口气:不能让谷寿夫跑了。跑了他,云河坝的血就白流了。

谷寿夫这边,早已溃不成军。

三十六旅团带着师团部和残兵一路往西南爬,人越走越少。

连日作战,吃没得吃,睡没得睡,伤兵也没处送。

有的兵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后头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个联队只剩半个联队的架子,中队长和士兵一样灰头土脸。

谷寿夫骑着一匹从桑树林边捡来的马,那马一条后腿有伤,走一步点一下头。

谷寿夫也不催,只是跟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逃出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脚还踩得动地,他就要往南走。走出这片野地,走到当涂,走到有自己人的地方。

到那时候,他要好好地喘一口气,要吃一顿热饭,要洗个澡,要把这几天欠下的觉补回来。

然后,再回来。他谷寿夫这一辈子,还没输给过谁。

华北没输,淞沪没输,如今这口气,咽下去也得再吐出来。

陆诚,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那个十六七岁的勤务兵还跟在谷寿夫身边。

他背着一只水壶,一条绑腿散了,拖在地上,一步一甩。

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却还睁得很大,像怕一闭眼,前面的师团长就会从马上掉下去。

伤兵被架着走。

一个兵两条胳膊都吊着,用牙咬着一根绳,绳那头拴着他的枪,枪托在地上拖。

一个兵肚子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黑黑的一大片,他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拄着枪,走三步,歇一步。

抬不动了。担架早就没有了。

有些兵自己扒着土坡往前挪,挪到半路,趴下不动了。后头的人绕过去。

不是心狠,是实在没有力气再拉一把。拉一个,倒两个。

没有人再谈大胜、战功。

队伍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刮过荒草的声音。

师团部的电台兵背着机子,走几步就换一次肩。辎重早就没有了。马也没剩几匹。有的军官还骑着马,马瘦得肋骨一条条凸出来,走起来直打晃。

直到前头传来一声枪响。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然后是一排机枪响。

日军先头在路口趴下,报告:"前方有中国军队阵地,兵力不详。"

谷寿夫从马上下来,第一句话是:"叫他们冲过去。"

但是传回来的消息是,前方火力凶猛,部队难以穿越。

谷寿夫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

这意味着他的退路已经被切了。

谷寿夫眼前黑了一下,耳朵里嗡嗡地响。他扶住马背,才没栽下去。

第六师团完了。

(抱歉各位,还是不太行身体,还在发烧,干刚刚睡醒,我会把后面几天都定时发上去,这几天先用存稿了,实在是不太行了,太难受了。非常抱歉各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