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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月隐星沉。
自两队羯兵被屠杀之后,半个洛阳城都像是被捅了马蜂窝,各处街口的火把光芒如潮水涌动,大队大队的羯兵奔行而过,呼喝与马蹄声此起彼伏,展开地毯式的搜捕。
然而此时的陈钧却早已远遁,他并未返回位于城中位置的陆氏父子之家,反而是一路穿插向北,越过条条大街小巷奔行数里,最终来到一处荒僻的城郊。
星月暗淡,得到大量生命精气强化的陈钧就连目力都提升了些许,他在黑暗中一番寻觅,随后便在一座废弃的道观前停住了脚步。
道观不大,围墙坍塌,里面正殿的屋顶也塌了大半,迈步闪入便可以看到里面都是残垣断壁,蛛网密结,就连一人多高的道尊石像也已然倒塌在墙角。
前两日从陆行之那里搞到洛阳城地图之后,陈钧花费了两夜探洛阳城时便发现此地,当即就决定了将这里当做自己紧急时的临时藏身地,甚至还在这里藏了干粮与清水。
此刻,他来到殿中将破旧的门扉关上,随后在殿中空地站定,深深呼吸,先以伏虎吐纳法调匀呼吸,让体内那二十道尚未炼化的生命精气迅速归拢。
此刻他浑身气血沸腾如滚水,每一寸筋骨都生出细微的鼓胀刺痛之感,就连肺腑都在隐隐作痛,那是精气充盈到近乎超出承载极限的表现。
呼!
稳定心念之后,陈钧身形骤然低伏,双臂如虎爪探出,虎形十八式第一式悍然打出。
这一下,顷刻之间拳风破空,骨骼齐鸣。
只是第一遍,他体内翻涌的精气便被这内外相合的桩功拳架牵引,如百川归海一般顺着筋骨脉络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奔涌渗透。
原本在体内左冲右突的燥热气机瞬间有了方向,循着虎形十八式的节奏一节一节地冲刷淬炼四肢百骸。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陈钧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拳挥出都有劲风呼啸,破败大殿之中他辗转腾挪的身影如同真正的猛虎在扑击纵横,脊背弓起如虎背,肩胯拧转如虎腰,十指箕张如虎爪,甚至就连呼吸之间的气流声也与猛虎低啸别无二致!
就这样。
他的筋骨肌肉乃至皮膜在反复捶打和精气的强化下变得更加致密紧实,每一拳每一脚发出的不再是鸣动之音,而是一连串细碎的噼啪之声;
同时五脏六腑微微搏动,舒张收缩,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断汲取精气养分,不知不觉间让他的心脏搏动更有力,肺腑舒张更强劲。
这样的变化,让陈钧整个人都如同被浸泡在滚烫的药池之中一般,筋骨皮膜乃至五脏六腑都仿佛活了过来,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强壮蜕变。
第六遍,第七遍,第十遍。
陈钧不知道将虎形十八式打了多少遍,终于在一次悠长的吐纳之后完成最后一式时,他胸膛之中似是忍不住般发出一声沉闷如虎啸的鸣音。
噼里啪啦!
他浑身骨骼同时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如同炒豆一般,与此同时,一股凝练的气流自他口中吐而出,如同实质一下吹起面前数尺之地上的大量尘土。
吐气成流!
此乃踏入内形之境的标志!
来到此方世界不到十天,陈钧竟已达到了自己在主体世界花费七年多才达到的成就!
这一刻。
黑暗中,陈钧的眼眸亮得吓人,忍不住无声大笑起来。
按照这种进度,他要不了多久就能踏入内形大成之境,然后攀登主体世界千万武人终身都难以触及的脱胎之境、甚至是先天宗师之境!
“先天啊,也不知道要杀多少羯胡才能达到.......”
念头闪动中,他平复心情,细细感知达到内形之境后自己这具身体的状态。
此刻,他气血鼓荡,筋骨坚实刚韧,举手投足间蕴含着远胜以往的磅礴大力;五脏六腑亦是强韧远胜往昔,使得气力、耐力、精力等等方面全方位攀升。
“也不知道我现在力气有多大了......”
陈钧目光在黑暗中扫视,随后眼眸一动,走到偏殿角落那尊歪倒的残缺道尊石像前。
这尊石像高约八尺,虽缺了半条手臂和头颅,但主体尚且完好,材质乃是以青石雕成,粗略估量至少三千斤往上。
这无疑是一个上好的测试力量的工具,他当即微微躬身,双手环抱石像腰腹两侧,沉腰坠胯,脊柱如大龙弓起,吐气开声,全身筋骨骤然发力。
起!
呼!
沉重的石像被他一下抱离地面!
而怀抱如此沉重的石像,陈钧双臂的肌肉紧绷如交缠的钢丝,面色却没有明显的变化,甚至稳稳当当的抱着石像站立站了数息之后,才缓缓将石像重新放落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石像落地,陈钧拍了拍手,十分满意。
三千余斤举报有余力,他的力量在初入内形这一档次绝对也算是高的,而如此修为气力,让他面对城中大批羯兵将更有底气。
一念及此,他迈步走出道观,向着城内眺望。
夜色依旧浓郁如墨,距离天明至少还有两三个时辰,远处城中,依旧可见密集的火光斑点,显然是羯兵们还在大肆搜捕。
陈钧眯起眼睛,略一思索,便再度迈步向城中行去。
......
与此同时。
陆家小院,门窗紧闭,正屋之中漆黑一片。
床榻之上上的陆氏父子各自裹着一床薄被,却谁也没有真正合眼。
陆行之翻了个身,看了眼时不时动弹一下的陆云,压低了嗓门:
“怎么还不睡?”
“爹,我睡不着。”
陆云在另一头应了一声,声音极低,带着些许兴奋和好奇:
“师父今晚不在,你说他又是去做什么去了?”
陆行之沉默了一会儿,方叹气道:
“还能做什么,他要了洛阳城的地图和巡防分布,又是趁夜摸黑出去,只能是去袭杀羯兵甚至是羯胡官员将领,没有别的可能。”
陆云忍不住疑惑道:
“莫非师父他和羯胡也有深仇大恨?”
“这就不知道了。”
陆行之侧过头,忽然问道:
“云儿,你跟你师父练了几天的功,他教的那些东西你觉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