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kcbook.cc,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陆云一听这话,整个人精神了几分,声音虽压低却明显激动起来:
“爹,您别说,师父教的那套虎形十八式,当真神奇无比,深不可测,我以前听人说书讲什么盖世武功,总觉得不过是些胡编的故事,可师父教的这些却是绝不虚假!”
他越说越来劲,支起半个身子:
“爹您不知道,这才练了几天,我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似乎大了一点点,从前我连挑一担水都费劲,今天下午挑水的时候我用了师父教的发力方式,就明显轻松多了!“
陆行之听着儿子难得如此欢喜振奋的语气,心下微微宽慰,却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你师父到底是何方人士,你可曾问过?”
陆云摇了摇头:
“我问了,师父只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别的不愿多提。但我瞧他的谈吐举止,还有他练拳时那股气象,绝非一般人可比。”
他想了一想,又道:
“爹,您说师父他会不会是那种……史书上记载的盖世奇人?像什么剑仙侠客,或者隐姓埋名的盖世高手,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所以才在这乱世里出山,杀胡人替天行道?”
陆行之听了,不由得苦笑:
“你这孩子话本看多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剑仙侠客,盖世奇人?那些都是读书人编出来哄人的玩意儿,世上正要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岂能容得胡人肆虐中原?”
话虽如此,他自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夜陈钧在自家屋中练拳的场景,那些画面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他嘴上说着不信,心底却隐隐生出不确定。
说着,他又长长叹息道:
“算了,不管他是什么来历,如今咱们父子已经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了。他今夜出去做的事若成了倒还好,若不成又被胡人抓住,顺藤摸瓜查到了咱们家,咱们一家的性命只怕都保不住了。
爹年纪大了,这一辈子活得也差不多了,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横竖你娘和你大哥都在那头等着我。可你还年轻才十四岁,要是也......我将来到了地底下,真是没脸见你娘和列祖列宗啊。“
陆云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当即靠过去抓住父亲的手臂,轻声道:
“爹,您别想那么多。我看师父做事极有章法,不是那种鲁莽冲动的人,他既然敢出去必然是有把握的。
再说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跪在地上求他收我为徒的,刀山火海也是我自己选的路,只要能学到本事杀胡人,我九死亦不悔!”
陆行之闻言一怔,张了张嘴本想呵斥儿子不该说这种晦气话,可临了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终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两父子便这么沉默着,各自躺回榻上,心里各有各的忧虑和念想。
然而安静下来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
寂静黑夜之中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和呼喝,并且越来越近,透过窗户缝隙隐隐还能看到有火把光亮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嗯?
如此动静之下,陆行之父子一下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侧耳凝神倾听。
很快,那杂乱的步伐就近到了家门附近,随后院门被人砰砰砰地用力砸响,伴随着粗暴的喝令声:
“开门!开门!奉将军令搜查敌国细作,立马开门!”
陆行之心头一跳,却迅速镇定下来,低声对陆云吩咐道:
“你待在这儿,我去开门,随机应变。”
陆云点了点头,猛然从床头抓过一把柴刀藏进被子,陆行之则下了床走到院中,吱呀一声拉开了门闩。
门刚刚打开,三个手持火把的羯兵便毫不客气地一脚将门踹开闯了进来,目光凶狠地在院中四下扫视。
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羯兵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今夜有敌国细作在城中杀人,全城搜查!你家有几口人,有没有藏匿可疑之人?有没有见到听到什么可疑之人和动静?”
陆行之堆出一脸诚惶诚恐的神色,连连拱手哈腰:
“军爷说笑了,小人家中只有自己和犬子二人,哪敢藏什么人啊?我们在屋里睡觉,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三位军爷尽管搜,尽管搜!”
三个羯兵显然只是例行公事,举着火把在院中草草转了一圈,又闯入陆行之家徒四壁的屋里四下扫视,看见榻上被窝只有个神情紧张的半大少年后便退了出来。
“若是发现可疑之人,听到可疑动静立刻上报,否则以同谋论处!”
“走,下一家!”
为首的羯兵丢下一句冷硬的警告,也不等陆行之回答便转身挥手,带着其余两人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火把的光芒也从墙头消失。
陆行之站在院中,心中猛松一口气,反手把院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确认那三个羯兵确实走远了之后,才拖着微微发软的双腿走回主屋。
刚进门,就听见榻上的陆云已经坐了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更是兴奋:
“爹,您听见了没有?肯定是又是师父做的!”
陆行之走到炕边坐下,心中同样惊悸与振奋交织,不由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师父胆子也太大了些。羯兵今夜这般全城搜查大动干戈,比起上次力度还要大得多,他一个人到底杀了多少胡人,才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越多越好!”
陆云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压抑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快意,
“那些胡人杀我们汉人如屠猪狗,如今总算也有人能治他们了!师父若是能天天晚上出去杀,杀到那些胡人胆寒、杀到他们不敢再出门巡逻,咱们洛阳城里的汉人说不定就能……“
他话说了一半便生生止住,因为那个念头太过大胆不现实,连他自己都不敢真的说出口。
陆行之却听懂了他未竟之意,沉默许久,方才无奈道:
“想法是好的,可惜天下大势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扭转的,他就算再勇武再厉害又能杀几个胡人?城内三千余羯兵已经被他激怒,再这样杀下去迟早出事的......”
陆云却是慷慨激昂:
“我不信,若是能把那些个胡人将领、高官统统刺杀屠尽,这些畜生也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只要我们汉人齐心协力,必然能将他们彻底推翻!”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天真幻想、热血澎湃的年纪,陆行之也不忍打破儿子的幻想,无奈道:
“好好好,先别管那么远的事,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练武呢!”
这句话一出,陆云顿时老实下来,躺回到了床榻之上。
夜色深沉。
两父子重新躺下,一开始怎么也没有睡意,陆云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陆行之则是望着梁木上模糊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半睡半醒地熬着,直到后半夜,远处羯兵的动静终于彻底消失,四野重归寂静,只剩下秋夜的风偶尔抚过,吹动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床榻上的父子二人终究还是抵不住这长夜的困倦,先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