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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内。”
“真有雨。”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屋顶。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没有人回答他。
…………
于依依那天回来得很晚。
崔天阳把饭菜在锅里温着,自己坐在灯下补袜子。补了三回,针脚一次比一次难看。
门“吱呀”一声开了。
于依依进来,脸冻得通红,可神色不太对。她没说话,先把棉袄脱了挂在墙上,又去炕边看了看穗穗,掖了掖被角。
“吃饭。”崔天阳把锅端下来。
“不饿。”
“不饿也得吃。”崔天阳把碗往她面前一放,“你这脸上写着的不是‘不饿’,是‘有事’。”
于依依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拨了两下米饭,又放下了。
“今天院里送来三个人。”
“嗯。”
“烧伤。”
崔天阳“嗯”了一声,夹了口菜。
“怪就怪在,”于依依抬起头,“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喊疼。”
崔天阳的筷子停在半空。
“烧伤不喊疼?”
“不喊。”于依依说,“其中一个,半边膀子都黑了,我给他换药,他坐在那儿,跟没事人似的,还问我‘同志,有烟吗’。”
“那可能是烧得深,神经坏了。”崔天阳说,“我在……我在书上看见过,烧得太深,反而不疼。”
他差点说漏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一不留神就把“以后”的话带出来。
于依依没注意,摇了摇头:“不是。要是神经坏了,人该发虚,该出冷汗。那三个人精神得很,眼睛亮得很。”
“那后来呢?”
“后来转走了。”
“转哪儿了?”
“不知道。”于依依声音低下去,“周大夫签的字,签完就把病历收走了。我问了一句,周大夫说‘不该问的别问’。”
崔天阳把碗放下。
“依依,”他慢慢地说,“那伤口,什么样?”
于依依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有点难受。
“黑的。不是那种烧焦的黑,是……是发亮的黑,像锅底刮下来的那层,硬邦邦的,边上卷起来。”
“什么味儿?”
“你怎么问这个?”
“你说说。”
于依依抿了抿嘴:“一股甜味。”
崔天阳心里“咚”了一下。
“甜的?”
“嗯。甜得发腻,闻久了恶心。”于依依说着,自己打了个哆嗦,“像什么烧糊了。”
“……像熬糊了的糖。”崔天阳说。
于依依一愣:“对,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
崔天阳没答。
他脑子里有一个画面,翻来覆去:昨天那桌素席,八个醋碟见了底,碟底一层白霜。还有那张黄纸,烧起来是绿色的。
“依依,”他说,“你给那三个人换药的时候,看见他们手上有东西吗?”
“什么东西?”
“灰。”崔天阳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白的,细的。”
于依依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真有?”
“有。”于依依的声音有点发紧,“我还纳闷呢。其中一个人,指甲缝里全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我还说,这是烧的什么,灰怎么这样细。”
崔天阳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纸上的小洞又洇开了一点,往外看。
外头黑着,什么也没有。
“崔天阳。”于依依在他身后叫他,“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回过头,笑了一下,“我就是个厨子。”
“你少来这一套。”于依依瞪他,“你每次说‘我就是个厨子’的时候,准是心里有鬼。”
“我这不叫有鬼。”崔天阳一本正经,“我这叫有事。”
“那你说啊。”
崔天阳坐回桌边,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你——”